“沈叔叔,我需要和项目组商量一下。但我想……父亲会很高兴您能来。”
第二天,温砚和陆寻一起带沈敬山去龙眼。老人虽然年近七十,但脚步稳健,对洞穴环境的适应力甚至比年轻人还强。
站在洞厅中央,看着那些三千年前的人工痕迹,沈敬山久久无言。
“老温……”他喃喃道,“你猜对了。这里真的有‘核心节点’。不只是水文节点,是文明节点。”
他走到岩壁前,抚摸那些刻痕:“这些符号……我在滇东南看过类似的。但更古老,更原始。如果龙眼是源头,滇东就是支流。一个文明的记忆,从桂北流到滇东,传承了三千年。”
温砚站在他身边:“沈叔叔,您觉得父亲如果看到这些,会说什么?”
沈敬山想了想,笑了:“他会说:‘我就知道!’然后立刻开始测量、记录、分析,几天几夜不睡觉。你母亲得拿着饭盒追着他跑。”
这个生动的描述让温砚也笑了。他仿佛看到父亲年轻时在野外工作的样子——专注,热情,不知疲倦。
“你很像他。”沈敬山转头看温砚,“不只是长相,是那种对知识的纯粹热爱。但你又不像他——你更谨慎,更懂得平衡。这是好事。你父亲有时候太冒险了。”
“那次意外……”温砚犹豫着问,“真的是意外吗?”
沈敬山沉默了很久。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洞厅地面投出明亮的光斑。
“是意外,但也有必然。”老人缓缓说,“那天我们勘探的崖壁本来很稳定,但突然下起暴雨。你父亲坚持要取完最后一个样本,说那个层位很关键。我劝他等雨停,他说地质工作就是要和各种天气打交道。”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然后……就发生了滑坡。我离得远,没事。他……”
温砚握住老人的手:“沈叔叔,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沈敬山抹了抹眼睛,“但这些年,我总在想,如果我当时更坚决地拦住他就好了。不过现在看到你,看到你取得的成就,我想老温不会后悔。他用自己的方式,为你铺了路。”
离开龙眼时,沈敬山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砚,好好保护这里。”他说,“这不只是考古遗址,是你父亲那一代地质人梦想的见证。也是……我们文明根源的见证。”
温砚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陆寻全程安静地陪同。回程车上,他才开口:“沈叔叔会留在桂北吗?”
“嗯,我帮他申请了项目组的顾问职位。”温砚说,“他想在中心建一个‘早期地质勘探史’展区,展示我父亲他们那代人的工作。我觉得很好。”
“你父亲会很高兴。”陆寻说。
温砚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说:“陆寻,带我去你父亲出事的地方吧。不是现在,等合适的时候。”
陆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好。”
“我也想了解你的过去。”温砚轻声说,“就像你了解了我的。”
车驶入市区。五月的桂北,满城绿意,生机勃勃。
温砚想,生命就是这样吧——一代人未完成的路,由下一代人继续走。而那些在路上相遇的人,会成为彼此的支撑,让这条路走得不孤单。
他看向驾驶座上的陆寻。这个男人沉稳如山,坚定如水,是他在探索路上最可靠的同伴。
也许,不止是探索路上的同伴。
是人生路上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