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摇头：“我不清楚。父亲很少谈工作上的事。”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那本笔记。温明远的字迹工整细致，记录了桂北各地的地质特征、民间传说、历史遗迹。其中一页提到了“龙眼”：

“龙眼洞，当地彝语称‘鲁格洛’，意为‘龙的眼睛’。传说古代有龙沉睡于此，其呼吸形成地下河，其梦境化为钟乳石。每逢月圆之夜，洞中会传出似有似无的吟唱声，据说是龙在梦中回忆远古之事。科学解释可能为：特殊岩层结构在特定气流下产生共振，类似管风琴效应。”

陆寻仔细读这段描述：“特殊岩层结构……共振……”

“我父亲在页边做了批注。”温砚指着空白处的铅笔字，“这里写：‘疑为多层空腔结构，可进一步勘探。’还有这里：‘与滇东某些传说类似，值得对比研究。’”

陆寻抬头：“你父亲也注意到了滇东和桂北的联系？”

“看来是的。”温砚翻到后面几页，“你看，这里记录了他在桂北收集到的几个传说，都提到‘地下城’、‘影族’、‘记忆殿堂’。和滇东的传说高度相似。”

两人继续翻阅。笔记越往后，温明远的思考越深入。在最后一篇记录里，他写道：

“桂北与滇东的喀斯特系统可能存在深层次连接，不仅是水文连接，更是文化、传说的连接。地下河像大地的血管，流淌的不仅是水，还有记忆和传说。如果有一天技术允许，应该进行系统性勘探，寻找这些传说的现实基础。也许，我们能找到的不仅是地质奇观，更是失落的历史。”

笔记到此为止。温砚轻声说：“这是父亲最后一篇野外记录。三个月后，他在一次滑坡中遇难。”

陆寻合上笔记本，郑重地交还给温砚：“你父亲是个真正的探索者。”

“他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温砚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小时候他常带我去野外，教我认岩石，看星空。他说，大地和天空是最大的两本书，要用一生去读。”

陆寻看着他：“所以你才选择地质学。”

“嗯。”温砚点头，“某种程度上，我在延续他的路。只是没想到，会和他的研究产生这样的交集。”

窗外的夜色深沉。公寓里只开了盏台灯，在两人周围投下温暖的光晕。

“温砚，”陆寻忽然说，“等龙眼勘探结束，我们也许可以写一篇论文——关于滇东与桂北地下文化连接的可能证据。用你父亲的研究做基础，加上我们的新发现。”

温砚眼睛亮了：“这是个好主意。可是……你愿意参与学术写作吗？那很枯燥。”

“我不怕枯燥。”陆寻重复了曾经说过的话，“而且，这很有意义。不仅对你，对你父亲，对那些留下记录的古人，都有意义。”

温砚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转过头，推了推眼镜：“谢谢。”

“该我谢谢你。”陆寻说，“谢谢你让我看到，探索不只是冒险，更是传承。”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台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最后陆寻起身：“我该走了，明天还有早训。”

温砚送他到门口。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陆寻忽然转身：“温砚。”

“嗯？”

“下周我生日。”陆寻说得很轻，“陈锐他们非要办聚会。你……能来吗？”

温砚怔了一下，然后微笑：“当然。什么时候？”

“下周六晚上，在俱乐部。”陆寻顿了顿，“不用准备礼物，人来就好。”

“好。”温砚说，“我一定会去。”

电梯门关上。温砚回到屋里，拿起父亲的笔记本，轻轻抚摸着封面。

爸，他想，我好像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理解我们为什么选择这条路的人。

窗外，早春的第一颗星在夜空中亮起，像黑暗中的承诺，微小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