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陆寻接了个紧急救援任务。不是人员被困，而是一支水下考古队——他们在勘探一处洞穴内的古人类遗址时，照明设备故障，重要的采样点标记丢失了。

“我们需要重新定位三个取样网格，但洞穴结构复杂，之前是靠设备记录坐标的。”考古队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研究员，满脸焦急，“那些样本关系到一批石器年代判定，如果找不到，整个季度的成果就……”

“我明白。”陆寻检查着装备，“给我之前的网格坐标图和洞穴地形图。”

图纸展开，是典型的溶洞结构，主通道像树根一样分叉。三个取样点分别位于两个不同的支洞，其中一个还在虹吸通道之后。

陈锐凑过来看：“这个深度，这个复杂度……寻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肩伤刚好，别逞强。”陆寻已经开始穿潜水服，“我带小李和小赵。你在上面指挥。”

“可是——”

“没有可是。”陆寻的语气不容反驳。

夜潜比白天更危险，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潜水员也要格外小心。陆寻和两个队员入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洞穴入口像一张黑色的嘴，将他们吞没。

水下的世界是另一种时空。手电光切开黑暗，照亮千万年形成的钟乳石。有些石笋从水底生长，有些从洞顶垂下，在光影中像凝固的瀑布。陆寻按照图纸前进，每一个转弯都谨慎判断。

第一个取样点很快找到，他在网格中心放下荧光标记。第二个点需要穿过一段狭窄通道，陆寻让队员等在宽敞处，自己一个人进去。

通道真的很窄，潜水瓶会擦到岩壁。陆寻关掉手电，在纯粹的黑暗中悬浮了几秒。这是他多年练就的习惯——在绝对安静中感受水流，感受空间，感受岩石的呼吸。

父亲教过他：水下，眼睛会骗你，但身体不会。水的温度、流速、压力变化，都在告诉你真相。

重新打开手电，他找到了第二个网格。

第三个点最麻烦，在虹吸通道后。陆寻让队员在虹吸口等待，自己独自通过。倒U形的通道，先下潜，再水平前进，最后上浮。水压变化让耳膜刺痛，他缓慢做耳压平衡，像父亲教的那样：捏住鼻子，轻轻鼓气。

上浮段，手电光突然照到岩壁上的什么东西。

不是钟乳石，也不是普通岩石。陆寻靠近，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钙华沉积。

是一幅岩画。

很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人的形状，还有类似动物的轮廓。用赭石颜料绘制，在水下保存了不知多少年。陆寻屏住呼吸——这不是考古队要找的，是意外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