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上许怀生的车。毕竟昨天是他接送，今天也是他先开口邀约。更重要的是，比起和沈星行的尴尬相处，她更想和许怀生轻松的相处。

但圈子里的规矩微妙而严苛。她和沈星行“最好的朋友”这个标签太醒目，如果此刻上了许怀生的车，明天开始圈子里大概又是一堆是非。

她不想惹麻烦。

所以走到分岔口时，她脚步自然地转向沈星行那侧：“我坐你的车。”

沈星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

许怀生笑容不变：“那我在球场等你们。”

“好。”

沈星行开的车是以前二人出去他常开的那辆，大约是宋雨希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一款车了。后备箱已经打开。

宋雨希站在车边，看他将球包放进后备箱。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衬衫袖子下的手臂肌肉线条随着用力而绷紧。

“上车吧。”他说，关上后备箱。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沈星行拿起来扔到后座：“怀生的，昨天落我车上了。”

车内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有。空调出风口夹着一片很小的香薰片，雪松味，和他身上的香水一致。

沈星行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引擎启动的低鸣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安静。

长久的安静。

车没有动。沈星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敲，目视前方停车场的出口。宋雨希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许怀生的车正缓缓驶出，尾灯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你其实不用勉强。”沈星行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不想去可以不去。”

宋雨希转过脸看他：“我没有勉强。”

“是吗。”他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笑意，“你以前每次答应我去打球，都是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像要上刑场。”

她沉默。

沈星行终于转过头看她。停车场顶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像不见底的潭。

“为什么答应？”他问。

“许怀生邀请了。”

“我邀请了你十次，你最多答应一次。他一次邀请，你就答应了。”沈星行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所以是因为他？”

宋雨希迎上他的目光：“总不能是因为你？”

沈星行没有答话。他重新看向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宋雨希，”他说，声音很低，“我们有必要这样吗？”

“怎样？”

“在外装作一切都没变。装作我们还是以前那样，可以随便开玩笑，随便约饭，随便……”他转过头，这次眼神锐利得像刀，“拥抱。”那个拥抱。刚才在走廊里，礼节性的，疏离的拥抱。

他停顿，“独处的时候，像敌人。”

宋雨希感觉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

“那你想怎样？”她反问，语气不自觉地硬了些，“在所有人面前冷着脸？让整个圈子看我们笑话？”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我在乎。”她一字一顿，“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谈资。”

沈星行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笑了，那种带着自嘲的笑。

“行。”他说，重新握紧方向盘，“你说得对。”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涌进来，宋雨希下意识地眯起眼。

沈星行伸手将她那侧的遮阳板扳下。动作很自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谢谢。”她说。

他没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车汇入主路，朝着城郊的高尔夫俱乐部驶去。

许怀生的车在前方不远不近地行驶。

宋雨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忽然想起昨天。许怀生送她回家时，也是这样平稳的驾驶，车厢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小白在后座蹭她的手。

“许怀生昨天送你回家的？”沈星行侧头看见她的视线，随之看过去，突然问道。

“嗯。”宋雨希点头。

“他还带你去看了小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