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希牵着小鸟看着前方远处的陆予，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们第一次训练跳障碍的时候，她摔了下来，陆予跳下马冲过来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后来他陪她练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她能独自完成全程。

将小鸟交还给马工后，陆予也牵着凯撒回来。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稍快。

“感觉怎么样？”他问。

“差不多了。”宋雨希轻抚小鸟的脖子，“改天想带他出去跑几圈。”

“去我家后山吧，”陆予说，“最近草长得不错。”

“好。”

陆予点头，将凯撒交给马工，转身准备离开。

“陆予。”宋雨希忽然叫住他。

他停步，半侧身。

她顿了顿，“明天见。”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嗯。”

他走了。宋雨希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马厩通道尽头。

小鸟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她低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糖。小鸟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接过，满足地嚼着。

“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她轻声说，“我保证。”

马术课后的人流在走廊里缓慢移动。

宋雨希抱着头盔从马厩出来，刚拐过转角，就看见了那两个并排的身影。

沈星行和许怀生。

他们似乎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二人穿着校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沈星行手里转着车钥匙，许怀生则低头看着手机。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没有说话，但谁都看得出他们相互信任的关系。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刚下课的学生。不少人注意到这个组合，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

宋雨希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向前。

沈星行先看见她。钥匙在指尖停住，他直起身。

许怀生也抬起头，锁屏手机，塞进口袋。

“下课了？”沈星行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

“嗯。”宋雨希在两人面前停下，“你们也刚下课？”

“嗯。”沈星行说得很自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马术课怎么样？小鸟没闹脾气？”

“没有，很乖。”她笑了笑，社交性的笑容，弧度完美，“你呢？最近高尔夫打得如何？”

“还行。上周和怀生打了场，他赢了三个洞。”沈星行也笑，同样标准的笑容，“不过那是我手受伤了，没发挥好。”

“手怎么了？”

“打球扭了一下，早好了。”他轻描淡写。

对话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周围的视线更多了——谁都知道一年前宋雨希和沈星行形影不离。

沈星行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好久不见。”

很礼节性的拥抱。他的手掌虚虚搭在她后背，一触即分。宋雨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他常用的那款雪松香水，熟悉得让人心悸。

拥抱结束，她退后半步，看向许怀生。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很深，像在观察什么。

“雨希，”许怀生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等下有没有安排？我和星行打算去Riverdale打几洞。一起？”

宋雨希怔了怔。

高尔夫。她极其抗拒的运动之一。她不喜欢晒太阳，不喜欢漫长的等待，更不喜欢那种需要极度克制的精准。但沈星行痴迷于此，以前十次邀约里，她会答应一次。去了也不打，就坐在球车上，戴着墨镜看风景，看沈星行在烈日下挥杆，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紧实的肌肉上。也经常和许怀生三人一起，二人一起打总是会有些小赌约，比如当天的晚饭买单，比如做50个蹲起，宋雨希看得直乐。

她看向许怀生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笑容没变，“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宋雨希回到更衣室，锁上门。

镜子里的人因为刚运动完脸颊微红。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开始补妆。

粉底，散粉，眼线，睫毛膏。最后涂上那支豆沙色的哑光唇高。

换下马术服，她重新穿上校服裙，套上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笃定。

推门出去时，沈星行和许怀生已经等在对面男更衣室外。

两人都换了衣服。沈星行是一身黑色高尔夫polo衫和黑色长裤，许怀生则是浅灰色。他们各自倚在墙的一侧，中间隔着快一米的距离。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看对方，只是静静地等着。

“走吧。”宋雨希说。

两人同时直起身。许怀生微笑：“我的车在A区。”

沈星行没说话，只是朝停车场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廊里的人流仍未散去。不少目光追随着他们三人——宋雨希走在中间，沈星行在左，许怀生在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