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希没有开口，目光在那枚袖扣上停留片刻，又落到林望舒紧绷的后颈线条，最后重新看向前方空荡的走廊，对于他的袖扣毫不意外。

更衣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皮革和檀木混合的香气。林栖月正在整理马靴，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向宋雨希打招呼：“雨希？你来啦。”

“嗯。”宋雨希点头，将头盔和手套放在长凳上。

“等会儿记得去室内马场，”林栖月提醒，“每学期第一节课都在室内，先热身磨合。”

“知道了，谢谢。”

林栖月收拾好东西，朝她挥挥手：“那我先过去啦。”

“拜拜。”

门轻轻合上。宋雨希转身，摘下右手小拇指上的粉钻尾戒，金属冰凉的触感在指尖停留片刻。她解开衬衫纽扣，丝绸面料顺着皮肤滑落。左腰腹处那朵粉紫色百合在昏暗光线下静静绽放，右臂大臂上的花骨朵纹身顺着皮肤延伸到胳膊处才停。

马术服是深褐色的，剪裁利落。她换上衣服，束起低马尾，耳后那只戴着蝴蝶结的小狗纹身从发丝间露出来。俯身脱掉苹果绿色的高跟鞋，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深紫色的脚趾甲在白瓷砖上格外醒目。她用两根手指勾着鞋跟，将鞋子放进个人储物柜，然后坐在长凳上，穿上白色长袜，套上马靴。

最后戴上手套，抱起头盔，推门离开。

室内马场弥漫着干草、皮革和马匹特有的温暖气息。阳光从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沙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宋雨希走进场地，几个相熟的面孔朝她点头致意。她微笑回应，目光继续向前搜寻。

然后她看见了丹尼尔。

他站在场地中央，正低头检查一副马鞍。四十出头的年纪，浅棕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侧脸线条坚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视线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笑了。

“丹尼尔。”她快步上前。

“宋。”丹尼尔张开双臂。

他们拥抱，丹尼尔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你回来了。”

“嗯。”这次的笑容没有一丝伪装，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拥抱结束，丹尼尔仔细端详她：“瘦了点。”

“国内夏天太热，没胃口。”宋雨希问，“小鸟呢？”

小鸟是她三年前从荷兰买回来的弗里斯兰混血马，通体接近纯黑，只有四蹄有一小撮白毛，像不小心踩进雪地。取名时丹尼尔问她为什么，她只说“大俗即大雅”，丹尼尔笑她任性。

“在马厩，好得很。”丹尼尔眼里带笑，“他想你了。前几天给他刷毛，一直朝门口看。”

“还好最近没做长指甲，”宋雨希举起手示意，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不然今天没法骑他。”

“还是不打算接走？”丹尼尔问，语气平静像在谈论天气。

宋雨希摇头：“不接。他是你的马，我就借来骑骑。”

这是他们之间持续三年的默契——她付高昂的寄养费，丹尼尔提供最好的照料，法律上小鸟属于丹尼尔，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匹马只听她的话。

丹尼尔看着她，最终只是点点头：“你想什么时候骑都行。”

他抬手看表，吹响挂在颈间的哨子。清亮的哨声在马场里回荡，学生们迅速聚拢过来。

“今天是新学期第一节马术课，”丹尼尔声音洪亮，“老规矩，有些同学可能有段时间没和自己的马接触了，第一节课在室内进行基础训练。”

他环视一圈：“记得两两一组热身，然后去马厩牵马。好了，开始吧。”

人群散开。宋雨希正准备找个角落自己热身，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是林望舒。

他摘了眼镜，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此刻正看着她，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要和我一组吗？”他问，语气是班长式的公事公办，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紧张。

宋雨希还没回答，余光瞥见远处，陆予正朝这边走来，却在几步外停住。赵子轩勾住他的肩膀，两人走向另一片空地。

“好啊。”她收回视线，对林望舒笑笑。

热身运动简单却必要。两人并肩做拉伸，林望舒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他今天穿着白色马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

“你以前学过马术？”宋雨希一边做侧腰拉伸，一边随口问。

“学过一点。”林望舒的声音很轻，“不过骑得不好……就没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