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两杯冰饮的纸杯蹲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指尖被杯壁凝的水珠浸得冰凉,连带着指缝里攥着的两块帕子都沾了点湿意。风从巷口绕过来,撩起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帕子轻轻晃,松烟墨香和草木气混着冰饮的甜腻水汽飘在鼻尖,明明是刻进骨子里的、能让我瞬间安下心的味道,此刻却只觉得那股凉从鼻尖钻进去,顺着喉咙沉到心口,和心里攒了好久的慌凉缠在一起,缠得五脏六腑都发寒。
我穿了厚厚的棉服,领口掖着毛茸茸的围巾,连手都揣在口袋里,只留了攥帕子和杯子的指尖露在外面,可那股冷意偏偏不往身上走,只往心口钻。冰饮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果味里裹着扎人的凉,顺着舌尖滑进喉咙,凉得我轻轻哆嗦了一下,可这凉竟压不住心里的酸——明明出来是想一个人透透气,想把那些不敢说的、憋得慌的心思都吹走,可真的坐在这没人的角落,满脑子翻来覆去的,还是必安和无咎。
想必安清晨替我梳头发时,指尖轻轻拂过头皮的温柔,他会把打结的发丝一点点揉开,嘴里温温地说着“慢着点,不疼”,梳好小辫后还会替我别上浅蓝的丝带,笑着说“我们思思最好看”;想无咎嘴硬心软地把剥好的栗子仁攒在小碟里推给我,嘴上说着“吃快点,别磨磨蹭蹭”,却会在我冻得跺脚时,二话不说把我的脚揣进他怀里,掌心裹着我的脚踝轻轻揉,眉头皱着却又舍不得用力;想年夜饭时,他们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把我爱吃的荠菜饺子、剥好的鱼腹肉都堆在我碗里,暖炉的光映着他们的眉眼,温柔得像揉了蜜;想放烟花时,必安牵着我的手点引线,无咎替我挡着炸开的火星,把我的头按在他肩头,说“怕就别睁眼睛”。
那些温柔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很,可越清晰,心里就越酸,越慌。我知道他们待我好,好到让我贪心,让我忍不住想把这份好攥一辈子,忍不住想从“妹妹”的身份里跳出来,想做能和他们并肩站着、能光明正大地抱着他们、能不用偷偷闻他们的帕子、不用在房间里摆满他们周边的人。
可我不敢啊。
我怕我哪怕漏出一点点心思,他们眼里的温柔就会变成惊讶,变成疑惑,甚至变成嫌弃。我怕他们觉得,原来平时那个害羞内向、总黏着他们的小妹妹,心里藏着这样“出格”的想法,怕他们觉得我变态,觉得我不知好歹,觉得我脏了这份纯粹的陪伴。我怕他们会因此疏远我,会搬离那间巷尾的暖居,会再也不喊我“思思”,再也不会替我梳头发、暖脚、剥栗子。
比起藏在心里的苦,我更怕失去他们。
所以只能把这份喜欢死死憋在心里,憋得胸口发闷,憋得眼泪总在眼眶里打转,憋得连面对他们都要小心翼翼,抠着衣角,红着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假装自己只是单纯的依赖。
冰饮又喝了一口,凉得牙根发疼,纸杯被我攥得变了形,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把帕子凑到鼻尖,哪怕沾了水汽,他们的味道还是那么清晰,必安的墨香清冽,无咎的草木气温厚,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贪恋的味道。我把脸埋在帕子里,鼻尖蹭着软软的布面,像蹭着他们的衣角,像蹭着他们的掌心,心里的委屈和难受一下子涌上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帕子上,和水珠混在一起,晕开更大的一片。
我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让眼泪默默掉,肩膀轻轻哆嗦,连风拂过都觉得是冷的。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远处的鞭炮声传来,衬得这角落更冷清,衬得我更孤单。
暗恋这件事,真的太难受了。
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满心的欢喜和期待都只能藏在心底,是看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连伸手碰一下都怕惊扰;是抱着他们的味道,却只能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掉眼泪;是享受着他们的温柔,却总在心里反复拉扯,怕这份温柔终有一天会属于别人。
我蹲在石墩上,把帕子捂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们的温度,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不敢说的心意、憋得慌的情绪,都揉进这帕子里,揉进这冷冷的风里。冰饮快喝完了,指尖凉得发麻,心口也凉得发疼,可我不想走,不想回到那间暖居,不想面对他们,不想再假装开心,假装没事。
就让我在这没人的角落,再待一会儿吧。
再贪恋一会儿只属于我的、带着他们味道的温柔,再放纵一会儿心里的委屈和难受,再做一会儿不用假装的、只属于我自己的思思。
至少在这里,我不用怕被发现,不用怕被嫌弃,不用怕失去。
至少在这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欢他们,肆无忌惮地掉眼泪,肆无忌惮地把他们的味道捂在胸口,好像他们就在我身边。
哪怕这份喜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哪怕这份温柔,只有我一个人贪恋;哪怕这场兵荒马乱,只有我一个人扛。
暗恋的苦,终究只能一个人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