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空纸杯捏皱了塞进路边的草垛里,攥着湿软的帕子往巷深处走,找了个背风的矮墙根蜷着,把围巾拉高裹住半张脸,只留眼睛露在外面,盯着远处暖居方向的灯影——那盏灯还亮着,该是他们还没睡,还在院里收拾着新年的零碎,或是坐在暖炉边喝着茶,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喉咙里的荆棘还缠得紧,哽咽压了又压,眼泪憋在眼眶里,模糊了远处的光,却不敢掉下来,怕哭花了脸,哪怕半夜回去,也会被他们看出端倪。棉服裹得再紧,心口还是凉的,把帕子贴在脸颊上,松烟墨香和草木气淡了些,却还是能靠着这味道撑着,像靠着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在这冷夜里勉强立着。
就这么安安静静蜷着,数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数着墙上的砖缝,数着自己憋得发慌的心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等半夜,等那盏灯灭了,等院里彻底没了动静,等他们都睡熟了,再悄悄回去。
怕回去早了,撞见必安温温柔柔的目光,他总会一眼看出我不对劲,会轻声问“思思怎么了,脸这么白”;怕撞见无咎挑眉看我的模样,他嘴硬心软,看似调侃,却总会把暖手炉塞过来,会盯着我问“又去哪疯了,冻成这样”。他们的温柔,平日里是救赎,此刻却成了最不敢面对的东西——怕对上他们的笑,怕他们伸手碰我,怕那一点点关心,会让我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会当着他们的面哭出来,会把所有的心事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不敢让他们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心里藏着的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更不敢让他们看到我的眼泪,怕他们会心疼,更怕他们会因此疏远。
天慢慢黑透了,远处的灯影暗了些,风也小了点,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帕子贴在脸颊上,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属于他们的味道。肚子饿得咕咕叫,指尖凉得发麻,却不敢动,不敢靠近那间暖居,只能远远地守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想回家,却又不敢推开那扇门。
心里一遍遍想,等回去了,就轻手轻脚地开门,踮着脚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把所有的周边抱在怀里,把脸埋在抱枕里,偷偷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然后明天一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是那个害羞内向、只会黏着他们的小妹妹,依旧抠着衣角,红着耳朵,接受他们的温柔,继续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
哪怕这份藏着的喜欢,会让自己喉咙发紧,心口发疼,哪怕会在无数个这样的夜里,一个人躲在角落,熬着无尽的委屈和难受,也没关系。
至少,还能待在他们身边,还能看着他们的笑,还能握着这方带着他们味道的帕子,还能有偷偷喜欢他们的资格。
就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等半夜,等灯灭,等他们睡熟,等我攒够了勇气,再悄悄回家。
哪怕回家的路,只有自己一个人走,哪怕推开房门后,只有满室的周边陪着自己,也总好过,失去他们……
夜露凝在眉骨,凉丝丝的,风卷着巷子里的残雪味往衣领钻,裹着厚棉服也觉得那股冷意渗进骨头里。肚子早不咕咕叫了,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闷,连带着指尖都泛着冷白,却还是懒得动,就蜷在矮墙根,把帕子松松绕在手腕上,让那点淡得快散的墨香和草木气贴着手心,像攥着最后一点念想。
远处的钟敲了十一下,巷子里彻底静了,连灯影都没了,暖居的方向黑沉沉的,该是他们睡得沉了,必安许是翻了个身,还会下意识掖掖被角,无咎怕会把胳膊露在外面,睡得粗粝又安稳——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明明是想了无数次的日常,此刻却酸得人眼眶发紧,喉咙里的荆棘又缠了缠,想叹口气都觉得堵。
脚麻了,动一下就钻心的酸,索性就保持着蜷着的姿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看。影子被远处偶尔晃过的灯笼拉得长长的,孤零零贴在青石板上,像极了此刻的自己,明明离暖居只有几步路,却像隔着万水千山,不敢迈,也迈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