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接到那个电话时，我还在打着台灯刷题。

“喂？”

“请问是苏灵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正式。

“我是。”

“这里是长汐市公安局。我们这边可能找到了您的母亲，吕英女士。您方便过来确认一下吗？”

“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不像自己的。

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加上了一些细节：年龄相符，外貌特征相似，记忆有损伤，但身份证信息对得上。她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过去看看。

我给陶源打去电话。

“怎么了？”

“我……接到一个电话。”我说，声音很轻。

“什么？”

“公安局打来的。”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他们说可能找到我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在哪儿？”陶源问，声音变得很认真。

“长汐。邻省，不远。”

“你打算去吗？”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可能是假的。可能根本不是她。”

“但万一是呢？”她说。

是啊。万一是呢。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去南江的高铁票。出门前，我给陶源发了条消息：“我去长汐了。”

她几乎秒回：“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嗯。”

列车开动时，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我，苏灵，一个高三学生，坐在去往陌生城市的高铁上，去见一个可能是我母亲的女人。

长汐是个很小的城市，车站很旧，人不多。我按照地址找到派出所。

接待我的还是电话里的那个女人。

“吕女士现在住在城西，和她丈夫一起。”陈女士说，“我们是通过人口数据库比对找到的。她是十二年前来到长汐，后来被现在的丈夫收留，两人结婚了。”

“她……还记得我吗？”我问，声音有点抖。

陈女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她记得自己有个女儿，但具体信息很模糊。我们给她看了您小时候的照片，她说有点眼熟。”

她给了我一个地址和电话。“您可以直接联系她。我们已经和她及她丈夫沟通过，他们愿意和您见面。”

我握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吕英”，后面是一串手机号码，和一个小区地址。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看着车来车往，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最后，我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和，有点沙哑。

我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喂？哪位？”她又问。

“……妈。”我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安静了。长久的安静，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是……灵灵吗？”她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咬住嘴唇，拼命点头，尽管她看不见。

“你在哪儿？”她问，声音急切起来，“公安的人说你来了，你在哪儿？”

“车站……附近。”我哽咽着说。

“别动，在那儿等我，我马上来。”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开衫的女人下了车。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灵灵？”她轻声问。

我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很用力，用力到我的肋骨都有些疼。

“对不起，”她靠近我耳边，声音哽咽，“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站在路边，抱了很久。路过的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我们谁都没在意。

她松开我，用手擦我的脸，又擦自己的。

“走，回家。”

她拉起我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一阵阵撞击着心脏，让人恍惚，不知心脏是否其实正因此才跳动。

可无论如何，那两个字绝不会听错，那两个我日思夜想的字。

回家。

“老周还在上班，晚点回来。”她给我倒水，手微微发抖，“你先坐，坐。”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婚纱照，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幸福。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敦厚，比她大几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