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我下移视线，看着桌面上的水渍。

“我们的事……你告诉你爸妈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陶源的表情凝固了。

她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很轻的响声。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我不敢看她，“你跟他们提过我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没有。”

“为什么？”我问，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干涩。

陶源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落在我心里，却足以压得我喘不过气。

“嗯……”她说，“我爸妈……他们比较传统。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什么时候才合适？”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等你考上大学。等你……稳定一点。”

“稳定？”我重复这个词，“什么叫稳定？”

“就是……”她顿了顿，“等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吧，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你不知道就说不行。”我不太想纠结这个话题，可是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我是说时机不合适。高三这么关键，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给你压力？会不会……”

“会不会觉得你找了个累赘？”我把她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陶源僵住了。

“苏灵，”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受伤，“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说话。眼泪涌上来，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她继续说着，语气缓和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等我们都上了大学，我们能自己负责的时候，再告诉他们，不是更好吗？”

“更好？”我重复，“对谁更好？”

“对我们。”她说，伸出手想碰我，但我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我们就这样坐着，沉默在我们中间蔓延。

“所以，”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们的关系必须藏着吗。”

“不是。”她说，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坚定，“就是……还不是时候公开。”

我点点头，很慢，幅度很小。

“我懂了。”我说，“是我想太多了。”

“我去下洗手间。”我站起来。

在狭窄的洗手间里，我靠在门上，仰起头，深呼吸。

陶源说得对。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配被公开。一个高三学生，成绩不好，家庭条件也差，未来一片模糊。这样的我，凭什么要求被承认？

可是……为什么，这么不甘心。

我把水调到最冷，洗了把脸，在镜子里练习了几次微笑，直到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走出去时，陶源还坐在那里。

“苏灵，”她站起来，“我……”

“我没事。”我打断她，“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是我不懂事了。”

“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挤出一个微笑，“真的。我理解。”

她看着我，像在判断这个笑容的真假。

最后，她点了点头。

“别想太多，现在这样挺好的嘛。”她伸手，扶上我的胳膊，又沿着手臂一路滑下去，最后拉住我的手指，“你想喝什么，我去拿。”

“去挑贵的去。”

“呃……”

晚上，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反复回想她说的话。

她没说错。错的是我。是我太贪心，太没有安全感，太需要被确认。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动了一下。屏幕的微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很快又暗下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深了，窗外的风还在吹，一阵接过一阵。

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