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有关系吗？”她重新靠回墙上，侧过脸，不看我。

“……苏灵，”我站了很久，直到铃声停止，才轻轻开口，“我知道人必须要依靠什么才行的。要是你必须依靠着别人的话，就得有随时被抛下的准备。”

这话说给她听，也说给我自己听。

从我妈第一次抱着我说“只有我们俩了”开始，我一再对自己强调。

“不用你提醒我。”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点。”我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胳膊。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我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缓缓放下。

“……那我走了。”

转身下楼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还在那里，靠着墙。

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负罪感上，以及一种恶毒的解脱上。

我给自己判了刑，也给她烙上了印。

我们之间，从那个秋天开始的一切，就这样被我亲手埋进了这个阴暗的拐角。

我推开病房门时，妈妈正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昕昕来啦。”

“嗯。”我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她拍了拍床边，我坐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皮肤薄得像一层纸。“你脸色不好，学习太累了？”

“没有。”我低头削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小时候，最怕来医院。每次打针都哭得天昏地暗。”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

“后来就不哭了。”她看着我，眼神有些空茫，“是我不好，让你看见太多……大人的难处。”

苹果皮断了。

“没有的事。”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看着我：“昕昕，妈妈有时候想，是不是我让你太早懂事了。懂事的孩子……心里苦。”

她叹了口气，“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看得明白，然后自己一个人担着。像你爸刚走那会儿，你才多大，就会跟我说‘妈妈别哭，还有我’。”

“妈，别说了，都过去了。”我握紧她冰凉的手。

“过不去。”她反握住我，力气意外地大，“在我这儿过不去，在你那儿……也过不去，对不对？”

我无法反驳，病房的白色墙壁冰冷地反射着灯光，映照出我们母女相似的、过于清醒而疲惫的脸。

我们都是走过泥沼的人，也因而学会了如何在其中小心翼翼，不去牵连，也不被淹没。

爱成了最沉重的东西，给予和接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冷风一吹，酒吧里沾染的那点虚假暖意荡然无存。

回家的路上，我碰到肖浔。

脚步没有停，我径直从她视线前方走过，拐进了另一条更暗的小路，像陌生人。

我知道她看见了。

看见了我从那个霓虹闪烁、空气混浊的地方走出来，看见了我身上可能还未散尽的酒气和不属于校园的夜晚气息。

也好。

让她看见吧。

知道了，反而安全。

我拉高了衣领，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夜色里，走向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不会成为任何人负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