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公园看见她画画，我就认出了那种状态。

她低头对着素描本，肩膀微微弓起，像在防备什么。

她偶尔会停下来，盯着画纸，眼神却空茫地投向更远的地方。

我站在对面，心里某个地方会轻轻收紧。

我知道那种感觉，知道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是什么滋味，知道明明想要逃跑却必须站在原地是什么感受。

我害怕。

理解意味着靠近，靠近意味着可能再次被需要。而“被需要”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太过沉重了。

我负担不起另一个人的期待，更负担不起成为他人的负担。

高三的上学期，什么都没变，就像我还没适应吵闹的音乐，永远砸得我耳膜发麻。

我窝在卡座最里头，指尖捏着杯口，看冰块在里面慢慢化。女人靠着我肩膀，正跟对面人讲昨晚的趣事，笑得浑身发颤，头发丝蹭得我脖子痒。

这儿规矩简单：不问从前，不想明天，只消耗此刻这点儿热闹。

风铃疯了似的响。

不是常客推门那种懒洋洋的叮当，是门被猛地撞开、一连串慌乱的碎响。

音乐没停，但靠近门口那几桌忽然安静了半拍。

我抬眼。

她站在门框和霓虹灯牌投下的光晕之间，校服外套松垮垮挂着，拉链没拉。

她站在这儿，莫名让人联想到“鹤立鸡群”这个词，更不如说是“格格不入”。

肖浔。

她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和光斑，直直钉在我脸上。

“……谁啊？”女人凑近我耳朵，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的不爽。

我没吭声，看着肖浔拨开挡路的高脚凳，直直朝这边走过来。

周围有人扭头看她，打量，低笑，但她谁也没看。

她怎么敢？

她停在卡座边上，影子投在我面前的玻璃杯上。

音乐还在轰，但这小块地方忽然静得吓人。

“出来。”她说。声音不高，但奇怪地穿透了低音炮的轰鸣。

我扯了下嘴角。“走错地方了吧你。”我把杯子搁回桌上。

她下巴绷紧了点，但眼睛没挪开。

“出来说。”她又说。

女人坐直了，手按在我小臂上，像在撑场子。

烦。

说不清的烦。

我不喜欢计划被打乱，更不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我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尽管脊椎僵得发疼，“想画画？那边墙上空着呢。想喝酒？”

我扫了眼她一身格格不入的打扮，“你成年了没？”

旁边有人噗嗤笑了。

肖浔脸色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