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地看着我。

“大伯骂我道德绑架，骂我用爸妈的事绑架他。”我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喉咙的灼痛，“亲戚也这么说，说我在用悲惨绑架别人的良心。我心里想反驳，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晚上关灯之后，我会想……他们说得对吗？”

泪水不断滑落，我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却越抹越湿。

“你说……”

“我是不是就是一个烂人？一个只会给自己找借口，只会用不幸来绑架别人的烂人？”

她没有回答。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也更慈悲。

“连我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我低下头，把脸埋进微微颤抖的掌心，声音闷在黑暗里，带着湿漉漉的哽咽，“我讨厌我控制不住情绪，讨厌我动不动就想哭，讨厌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我拼命想忍住，想把那些软弱的呜咽吞回去，却只是让颤抖更加剧烈。

“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我本来想，干脆把这些都带进棺材里。可是每次，每次有人靠近我，我就控制不住……”

我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她。

“什么……？”

她终于开口。

什么？是让我钻心剜骨的东西，是让我在劫难逃的东西，是让我一次次赌上一切又血本无归，却还是死不悔改的东西。

就这样吧。

我吸了一口气，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也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

“我喜欢你。”

世界瞬间失声。

远处模糊的车流，头顶沙沙的树叶，甚至我自己狂乱的心跳——一切声音都被抽离。

只有这三个字，赤裸地、滚烫地、卑微地悬在我们之间潮湿的空气里。

“我明明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会给你带来麻烦，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可是……”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要裂开的疼痛。

“你可以讨厌我，可以骂我自私，可以现在就走……”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生生撕扯出来，带着血，“但我必须说出来。因为，如果不说，我可能真的……会疯掉。”

说完了。

终于说完了。

我把那颗千疮百孔、自己都嫌恶的心脏，血淋淋地捧了出来，放在她面前。

这就是全部的我。

糟糕的，麻烦的，不配被爱却依然可耻地渴望着的我。

你要不要？

你可以不要。

你最好……不要。

但我给出来了。

我站在湿冷的夜风里，站在狼狈不堪的自我面前，等待着。

弃车换杀。

或者一步绝杀。

或者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