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到街心公园，空荡荡的。

一对父母正给玩闹的孩子擦手，低声说着什么，然后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远。

今天，大伯是傍晚闯进店里的。

那时店里空无一人，艺姐今天请了假，我说我能看店，她也很放心地把钥匙交给我。

他披着廉价的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酒气混着雨水潮湿的腥气，眼睛通红，目光浑浊地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我身上。

“果然在这儿！”他嗓门很大，带着烟酒熏染过的嘶哑和怒气，“你真在这儿给人当丫鬟使！”

指甲深深掐进去，疼痛让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会从后面走出来。

“我在工作。”我尽量不去看他，盼望着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可以老老实实离开。

“工作？呸！”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老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非要跑出来现眼？”

他一步步逼近，酒气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操作台。

“跟你妈一个德行！我养你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啊？自私自利，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爸拍拍屁股走了，你留在我这儿，我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憎恶。

那憎恶如此熟悉，如此……合理。

也许他说得对。

“那你可以不管啊。”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尖锐，“你不用拿我爸妈说事，他们死了，你活着也是人渣！我要你管了吗？那些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废物，你就是来找我出气吗？”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

我闭上了眼睛。

“不孝的东西……”他放下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行，你有种。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狠狠瞪了我最后一眼，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再次把门摔出巨响。

我硬气了一回，反抗了一回，这可能是别人说的勇敢，可结果呢，我的生活只会变的更差。

远处的树叶舞动着，宣告着这只是平常的一天，我看着它们，又看看身旁的陶源，失控般的打破这种平常。

“有时候……我也很讨厌幸福的人。”

陶源没有接话。

她没有看我，只是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对渐渐走远的、依偎着的背影。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偏偏落到我头上。”声音开始发抖，我控制不住，也不想再控制，“我爸妈的事，大伯的事，所有的事……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还是我这人天生就带着晦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来，滚烫地灼着眼眶。

我用力眨眼，想把它们逼回去，却只是让视线更加模糊。

“我活得自己都嫌恶心。”我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却只感到脸颊肌肉僵硬地抽搐，“我知道我给所有人带来麻烦——大伯、亲戚、邻居，还有那些……试图靠近我的人。”

我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她，又迅速垂下。

“他们讨厌我，我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他们的讨厌是对的。”

“我常想，是不是我罪有应得？”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狠毒，砸在心上，“是不是因为我太懦弱了？我是不是一直在逃避现实，一直在……求共情而已？”

“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我紧握的、冰凉的手背上。

“努力不哭，努力不抱怨，努力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担下来。我打工，租房子，尽量不向任何人伸手……我想证明我可以，我不需要谁的同情，更不需要谁为我负责。”

我用力吸了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带来刺痛。

“但我就是做不到。做不到对所有人笑脸相迎，做不到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也做不到……忘记那些过去的事。”

我抬起头，看向陶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