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时刻，永远在“开奖”前。

这句话忘了从哪里看来的了，最近却总在我脑子里打转。

等待成绩公布前那几分钟，拆开礼物前触摸包装纸的瞬间，按下发送键后盯着手机屏幕的空白——所有可能性都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开奖，或中或空。

最痛苦的时刻呢？或许也是“开奖”前。

知道大概率会落空，却还是忍不住抱着那万分之一的期待，义无反顾地等着审判的时候。

我现在，大概就处在这样一次漫长又磨人的“开奖”前。

陶源每天都送来早餐和奶茶，不再像以前那样凑到眼前问东问西。

她退到一个礼貌而模糊的距离。

而我每天都在猜：她今天还会送吗？如果送了，明天呢？这种莫名其妙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粉笔吱呀作响。

我盯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突然意识到——我满脑子都是陶源。

她送的饮料是甜的还是原味的？她此刻在高三的教室里，是在听课，还是在走神？她……有没有偶尔，也想起我？

我后背瞬间冒出细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她浑身湿透走进咖啡店，却还对我露出那个尴尬的笑开始？

还是从雨夜她坐在我家那把旧椅子上，听我说那些从未对人言的事开始？

不，可能都不是，但我说不清。

我想起自己问她的那句话。

“你该不会……喜欢女生吧？”

当时是带着报复般的戏谑，是想吓退她，是想扳回一局。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像莽撞的一语成谶，先戳破了我自己都没看清的心事。

我被这个念头惊得手一抖，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下午放学，我去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绕到学校后墙的角落。

那里常蹲着几只流浪猫，毛色杂乱，眼神警觉。

我蹲下身，掰开火腿肠。

一只橘猫迟疑地靠近，鼻尖耸动，然后小心翼翼地叼走一块，退到安全距离外狼吞虎咽。

我看着它，又突然想起陶源。

不，是想起自己。

瑟缩，警惕，有人靠近就弓起背，露出并不锋利的爪子。

而陶源……她是那个蹲下来，耐心地、一次次地递出食物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也许她做的事都不甚完美，可确实把食物送来了，让人没法忽视。

而我做了什么？

我差点折断她的伞，把桌布摔在她脸上。

然后当她换了一种更温和、更保持距离的方式回来时，我却在这里猜疑。

其实，还是我搞砸了吧。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她示好的方式，而是她“避而不见”这个行为本身。

她为什么不再亲自来？为什么不再坐到我面前，点那杯根本不存在的“冷泡绿茶”，然后笑着问东问西。

是因为……我那天晚上的问题，真的冒犯到她了吗？她误会了？以为我在暗示什么？或者更糟——她察觉到了我自己都没理清的、那些混乱的念头，所以想避开？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有些困难。

可是，可是。

如果她想彻底离开，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不送早餐，不来店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对我俩来说都是最轻松的选择。

她还在送。

用一种沉默的、固执的、让我猜不透用意的姿态，持续地存在着。

这种存在让我无处遁形，也让我……心生妄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做了决定。

我要问清楚。

像平常一样站在她面前，像平常一样问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简单，我深呼吸，告诉自己，没问题的。

第二天，我带着近乎悲壮的决心去上学。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脑子里演练怎么开口。是在她来送早餐的时候堵住她？还是去高三楼找她？或者干脆晚上请个假，去咖啡店等她？

每一种设想都让我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中午放学，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拖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走到楼梯拐角时，一个人影从上面走下来。

陶源。

看见我，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下来，停在我面前。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抿，像是有些紧张。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却很清晰：

“苏灵，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我愣住了，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全都堵在喉咙里。

“怎么了？”

她手插在兜里，尽己所能地让这次对话显得日常：“能去一趟琴房吗？学校音乐教室。”

“……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