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钟整，高二教室还空无一人。

我课桌侧面的挂钩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她来过了。在我到之前。放下了东西，又走了。

为什么？

道歉的延续？另一种纠缠？还是……怜悯？

红枣牛奶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暖融融的。

可我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举动，算什么？

更让我不适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瞬间，可耻地贪恋这点温度——这份被人记挂着，特意提早送来的，还带着余温的早餐。

但下一秒，更深的自我厌恶就涌了上来。

苏灵，你在想什么？

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你动摇了吗？你忘了她是怎么自以为是地闯进你的生活，又轻率地毁掉你最重要的东西？

还是说，你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一个人人都嫌麻烦的累赘，一个只会给人带来不幸的扫把星。

你配吗？

配这样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

我用力闭了闭眼，把袋子塞进抽屉最里面。

又是一天，五点半，我躲在开水房的窗户后面。这里角度刁钻，能看见高二教学楼的正门，又不容易被发现。

五点四十分，陶源出现了。

她走得不快，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没睡醒。

她走进教学楼。

我在心里默数：上楼梯大概三十秒，走到高三教室二十秒，放书包十秒……

然后，她应该会从窗户往这边看吗？会猜测我有没有看到那份早餐吗？会期待什么反应吗？

不，她大概不会期待什么。她这份早餐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为了安抚自己的愧疚感。她不会在意我到底吃没吃，更不会在意我是怎么想的。

我又有什么好想的？

可是心脏还是像被扯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弱而清晰的酸胀。

这样的礼物开始频繁出现。

有时是早餐，有时是奶茶。

她似乎摸清了我值班的时间，总在我到店前一会儿送来，托艺姐转交，自己从不露面。

“你同学又送温暖来啦。”艺姐笑着把奶茶递给我，吸管已经插好，“今天的是芋圆奶绿，少糖。”

“她人呢？”我问，眼睛看着柜台后面她常坐的那个角落。空的。

“走了，说有事。”艺姐擦着杯子，状似无意地说，“那孩子，最近来店里都只坐一会儿，点了东西也不怎么喝，老是看手机，好像挺忙的。”

我咬着吸管，甜腻的芋圆和奶茶滑进喉咙。

味道其实不错，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心里微微一惊。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什么口味。是观察的吗？还是瞎蒙的？

如果是观察的……那她观察得有多仔细？在我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她记住了什么？

不，不，别自作多情。

你没什么特别的。

你也不值得谁特意对待。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艺姐在柜台后整理新到的咖啡豆。

“过来坐会儿。”艺姐朝我招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陪我聊聊天，怪安静的。”

艺姐递给我一杯温水，自己则慢悠悠地磨着豆子。

我想接过她的工作，她却只是让我坐下。

“最近看你总心不在焉的。”她开口，声音很温和，像她手里磨豆的动作一样不紧不慢，“是学习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摩挲着杯壁。

艺姐知道我独自住，知道我打工是为了生活费。但她从不深问，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递杯水，或者像现在这样，给我一个安静坐着、不用说话也不会被追问的空间。

“没什么。”我习惯性地说。

艺姐笑了笑，没勉强，转而说起别的事：“哎对了，我对象快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真正的店长。那个我从未见过、只存在于艺姐偶尔的话里的人。

“说是下个月底。”艺姐眼睛弯起来，手上磨豆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那……挺好的。”我说，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空。

她也有一个可以等待、可以期盼的归处。有一个人，会跨越距离回来找她。

而我呢？

我有什么？

只有一间租来的、二十平米的房间，一个碎了的音乐盒，一套能容纳我三年的桌椅。

还有……一个送来早餐奶茶却不见踪影、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的人。

“你那个同学，”艺姐突然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语气依然随意，“你那个朋友，她最近送东西送得挺勤，自己倒不怎么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