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雨还没停。

我撑着伞刚走出教学楼，旁边突然蹿出个人影，几步就挤进了我的伞下。

她动作太快，带进一阵湿冷的风。

“你哪冒出来的？”我皱眉，下意识把伞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没伞了，借躲下。”她说得理所当然。

“昨天不是给了你一把吗？”我记得清清楚楚，艺姐昨晚特意拿了把旧伞给她。

“说来话长。”她含糊地带过。

“你要去哪？”我知道，跟她瞎扯什么都没有意义。

“跟你去店里呗。”

“今天休息。”我朝公交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公交站吧。”她接的很快，又问：“你怎么回家？”

“走路。”

“顺路吗？”她问完，立刻抿住了嘴，像是后悔了。

我看了她一眼。雨丝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光点。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懊恼，大概是怕这唐突的问题会让我掉头就走。

“你到底走不走？”我故意让声音听起来不耐烦。

“走。”她立刻说。

伞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走，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

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我的，我侧过身子躲开她，又悄悄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一路沉默。

走过第二个路口时，她突然开口。

“昨天……对不起。”

我没说话，盯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

“我做太过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

“你知道就好。”我说。

“我会赔。虽然可能修不好，但是……”

“不用了。”我打断她。

话出口的瞬间，我看见她侧过头看我，她大概以为我在赌气，或者拒绝原谅。

其实不是。

我只是……算了。

走到下一个路口，我停下了脚步。

“不顺路了。”我说。

她去公交站，我还要直走。

“车站一拐就到了。”她点点头，“谢谢了。”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迈了一步。细雨立刻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就在那一秒，我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毫无预兆地，“啪”地断了。

“等下。”

声音冲口而出，比我想的快，也比我想的急。

她惊讶地回过头。

我攥紧了伞柄，心跳得又快又乱，撞得胸口发闷。

我到底在干什么？让她走不就好了？

可嘴巴像有自己的意志。

“你要不要……”我吸了口气，雨水的凉意钻进肺里，“来我家坐坐？”

她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没听懂。

话已出口，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可越说越心虚：“就坐一会儿。反正雨还没停。”

像是在给她理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看着我。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巷子比平时更暗，我掏出钥匙，锁有点锈，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进来吧。”我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屋里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唯一的光源是门旁衣架上的小台灯，此刻正散发出暖黄却微弱的光。

她会怎么想，我大概是忘关了，就这样吧。

说起来很好笑，我每天出门都会把它打开，好让我半夜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有人在等我。

我飞快扫视——还好，还算整洁。

“坐。”我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木头椅子，然后转身把湿外套扔进洗衣机。

按下启动键，轰鸣声立刻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洗衣机的嗡鸣和我们之间沉默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我走到洗碗槽边接水，水壶很快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不洗个头吗？”我率先打破安静。

“回去再说吧。”

我给她扔了快毛巾，她又问：

“你还挺好学的。”

“不学还能干嘛。”我也随便找了个理由。

不过，这也不是谎言。我还能做什么呢？

就像她总能找到我人一样，她马上精准地问出了一个最麻烦的问题。

“你一个人住？”

“嗯。”我没回头，“从去年开始的。”

“为什么？”

水烧开了。我拔掉插头，热水注入两个一次性纸杯。

雾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要说？我看着她低头吹气的侧脸。博取同情？还是……像以前一样，把伤口撕开，换取一点短暂的停留？

可我控制不住。

或许是因为今天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