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摔碎我的音乐盒一样。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我朝那把伞走了两步，伞骨折断时发出的脆响先一步闯进脑海，我能能想象她晚上发现时错愕的表情。

可手指在伞柄上收紧，又松开。

我蹲下身，捡起了那把冰凉的伞。

我握着它，像握着一把不知该刺向谁、最终还是对准了自己的刀。

最后，我把它塞进了旁边告示牌和墙的夹缝里。

折又不折，真好笑。

我站起身，继续朝咖啡店走去。

推开咖啡店的门时，风铃叮当作响。艺姐从柜台后抬起头：“今天雨真大。”

“嗯。”我低声应着，走进更衣室换围裙。

手指在系带时有些发抖，我用力扯紧。

“你说的绿茶我泡好了。”艺姐在外面对我喊。

“卖不出去的话你要买走啊。”她又开玩笑着说。

“好——”我努力摆出平时的样子。

冷泡绿茶，总算有一回准备好了。

她会来吗？

如果她发现伞不见了，会不会干脆就不来了？淋着雨回家，然后从明天开始，像其他所有人一样，逐渐从我的生活里淡出？

——那不是正好吗？

可胃里却揪得更紧了。

我揉了下脸，随后意识到太刻意，反而显得我在乎。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个推门进来的顾客，都让我的心跳漏掉半拍，又在他们落座后沉回谷底。

“操。”我从牙缝里用力挤出一个字，狠狠踢向桌脚。

响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后厨里还是很突兀。

艺姐没说话，不过她一定听到了。

她还是没说话，没有过问，也没有责怪。

我是想吸引谁的注意吗，太幼稚了。

头胀痛的厉害。

生气。

我当然生气。

气她自作主张，气她弄碎了我的念想，气她把我小心翼翼垒起的围墙撞出裂痕。

可是……我也害怕。

害怕她真的不来了。

害怕昨天教室里的对峙，就是最后一面。害怕我又回到那种彻底的、无人问津的安静里

可那明明是我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矛盾的情绪像两股麻绳，在胸腔里死命地绞。

艺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递过来一杯温水：“不舒服就休息会儿。”

我对她笑了笑，说没事。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我抬起头。

陶源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裤脚不断滴落。

她没打伞。真的没打。

没找到吗，还是……

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在掌心皱成一团。

“啊，你没带伞吗？”艺姐从柜台后探头。

“我忘了。”陶源答得简短，声音有点哑。

她看着我，眼睛被雨水洗过，显得很亮。

几秒后，我从柜子下抽出条干毛巾，走过去，扔在她桌上。

“需要点什么？”我问。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柜台。

那里，玻璃壶里泡着深绿色的茶叶。

“冷泡绿茶。”她说。

我沉默了两秒。

“没有。”

她的眼神往我身后瞟：“那，热美式吧。”

我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我脚步顿了顿。

“你没打伞？”

我明知故问。

“弄丢了吧。”

“早上不是带着吗？”

“没找到啊。”

气氛过于随和，所以才显得尴尬。

把咖啡端过去时，她正望着窗外大雨发呆。

“偶尔淋淋雨也挺好的。”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我把咖啡杯放下，陶瓷底座碰着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冻死你才好。”我也装作自言自语。

她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我没看清。

我们没再说一句话。

胸口像缠了一团乱麻，松开了一根，却缠得更紧，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