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陶源挪到角落的小板凳上坐下，她拿出手机看，我则看着老师傅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老师傅直起身：“差不多了。再修也就这样了。”

付钱时又是一番推让，最终我只付了三十块。

从老师傅手里接过重新拼凑起来的音乐盒，那道胶合的痕迹像一道丑陋的疤。但至少，它又是一个完整的“盒子”了。

手指找到发条，拧动。

松开。

叮——

断续的旋律流淌出来，比记忆里缓慢。

但它确实在响。

我关掉盒子。

“修好了？”她问。

“应该动不了太久。”我说，手指抚过裂缝。一种混合着遗憾和释然的平静漫上来。

“你要上班去了？”她又问。

我点点头，小心地将音乐盒包好，放进书包。

“这么着急。”她嘀咕了一句。

我拉好拉链。

“先吃点东西吧。”我说。

心情没有没有我预想的那么高兴，但却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这就够了。

我们走进超市。我拿了个烧饼，她又买了点煮串，放到窗前的桌上，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不会还你钱。”

我心情不差，可不知为何，我不想给她看好脸色。

“没让你还啊。”她说。

“嗯，你该给我赔礼。”

她没再说话，我暗中想总算轮到她吃瘪了。

我理所当然地把煮串塞进嘴里，而她就在旁边。

尽管看不到她，可她的存在感强烈到我无法忽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儿，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像个跟踪狂一样。

“我还是想知道……”

话出口，自己都顿了一下。

想知道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跟着我，为什么坚持出现在我周围，为什么对一个这么无趣的人投入这么多毫无意义的时间？

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我没说完，幸运的是她也没听到

她从货架深处走过来，递给我一瓶咖啡。

“这个也不用还。”她说。

我接过来，温热的感觉沁入手心。

“一根也没给我留啊。”她失望地看着空荡荡的纸杯。

“你又没说。”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有点微微得意。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晚风吹着。

我捏着那个空纸杯，无意识地在手里转着。杯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在超市门口惨白的日光灯下，空杯子里似乎叠着好几个模糊扭曲的影子。

“哎？”我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声音，把纸杯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为什么空的纸杯还能看到四个影子？你看，从上面看就没有。”

陶源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在杯底停了停，然后抬眼看了看我，又看看杯子。

“呃，”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的无奈，“那不是你的手指头吗。”

我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捏着纸杯的手指。

一股细微的尴尬爬上脊背，是一种久违的窘迫。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甚至有点幼稚的疑惑了。

不过，竟然是在这个人面前……

我猛地一把将纸杯捏扁，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到垃圾桶边，把它扔了进去，之后朝着门走去。

“吃那么着急，走也那么着急啊。”她抬头看我，语气平常，听不出是不是在调侃。

我别开视线，背好背包：“上班，谁和你一样闲的。”

“你还坐公交吗？”她问，“要不我骑车送你。”

“不要。”我说。

我出门走向公交站。

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

我把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包里，那个粘合的音乐盒随着车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