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夜晚越来越长。窗外的路灯坏了很久，也没人来修。

黑暗很纯有时候睡不着，我会拿出那个老旧的手机。

里面存的东西很少，其中有一段视频。

那是三下学期末的夏天，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我和柳昕溜到没人来的旧体育馆。

她拿着手机，镜头对着我们俩，笑嘻嘻地说要录点“黑历史”。

视频里的我头发有点乱，被她揽着肩膀，表情局促。

柳昕凑得很近，手指间夹着雪糕棍，模仿小混混的样子。

“……以后我罩着你！”她故意用很社会的口吻说，眼睛亮晶晶的，“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然后她转头看向镜头外的我，笑容收了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重复了一遍：“真的，苏灵，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于是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对着镜头，猛地一指。

“以后我跟你混了！……额，当心昕姐给你找点痛快！”

我的话磕磕绊绊。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然后镜头一阵乱晃，天旋地转，最后黑掉。

像素很低，画面很模糊。

但每次看，阳光的温度、青草的气味、她手臂搭在肩上的重量、还有那句“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承诺，都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刺眼。

我关掉视频，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现在的脸。

苍白，疲惫，眼底有驱不散的阴翳。

和视频里那个虽然羞涩但眼睛里有光的女孩，判若两人。

承诺，和那时候的阳光一样，都是有保质期的。时间一到，就失效了。

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让冰凉的塑料壳贴着温热的掌心。

图书馆里很安静，没什么人。

我找到音乐类书籍的区域，在书架前慢慢寻找。

没有一本书会提到音乐盒，我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就在我抽出一本《基础乐理教程》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阅览区坐着一个人。

喉咙突然发堵。

是柳昕。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和记忆里无数个午后重叠。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

我想立刻转身离开。但脚步像被钉住了，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我想看看她，又怕她会突然抬起头，看见我此刻的狼狈。

深呼吸。

这是无耻。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绕到离她最远的另一排书架后面，准备去借书机那里登记，然后尽快离开。

刚转身，一个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陶源。

一个接一个的。

我赶忙移开视线，希望她没注意到我，让我抓紧逃走。

“别装看不到我啊。”

她毫无顾忌地走过来，像个老熟人一样，从书架抽出本书，挡住了过道：“你找的什么书？”

“怎么哪都有你？”我说。

她脸上带着那种我越来越熟悉的笑容，阴魂不散。

“先说好，我没跟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