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下学期，走廊里永远飘着一股潮湿的旧拖把的味道。

关于我的议论悄悄蔓延，不显眼，但黏腻地存在着。

有人在我背后压低声音说话，当我转过头，声音就停了，只留下几道快速移开的目光。

柳昕好像没听见这些，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

我们依然偶尔一起吃午饭。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她吃饭很仔细，几乎不发出声音，我也一样。这种沉默并不难熬。

“待会去不去公园？”她看着窗外，“听说门口有人摆了摊，可以画石膏娃娃。”

“石膏娃娃？”我愣了一下，“这都哪年的事了。”

“可能潮流就是轮回吧。”她转回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觉得好笑的意味。

“算了吧，”我低头拉上书包拉链，“我没带多少钱。”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我回到家，没想到苏安林中午居然会在。

他没喝酒，坐在客厅里抽烟，眉头皱着，像在盘算什么。看见我进来，吐出一口烟。

“跟你商量个事。”他开口，语气很少见的带着商量的语气，“我接了个市里的活，得过去住。你这儿……剩下这学期，你先住校吧。等考上高中，再看情况走读。”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疼。

“住宿费我先给你交了。”他弹了弹烟灰，避开我的视线，“在学校……跟同学搞好关系。别老一个人闷着。等你上了高中，什么都好了。”

什么都好了。

人们总爱这么说。好像人生有一个刻度，只要过了那个点，所有东西都会立马抚平。

我没问他去市里做什么活，也没问他会去多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好像松了口气，掐灭烟站起来。“那就这样。你自己收拾一下，周末我送你过去。”

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明明什么地方都很普通，可就是让人感觉，很奇怪，很奇怪。

她的话能让人安心，在她身边，言行都可以毫无顾虑。那是一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精细到让人心里发毛。

——

下午的课，我有点走神。

老师提问点到我的名字，我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实问题不难，但我傻站了一会，最后说：“我不会。”

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让我站了一节课。

几天后，我又被叫到办公室，跟我确认一些住校的安排。

出来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柳昕站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旁边，靠着墙，好像在等人。

看见我，她走过来。

“今天下课挺早啊。”她说。

“不是天天这个时间下课吗？”我有些疑惑。

“是啊是啊。”她应着，跟在我旁边往教室走。

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值日生大概刚打扫完，地面湿漉漉的。

“你怎么了？”她突然问。

“什么怎么了？”

“你看书不？”她指了指我桌上摊开的练习册。

“……”她的话莫名其妙，让我想不通她在说什么。

“你是来笑我没文化？”我转头看她。

“不是……”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你才怪怪的吧。”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怎么了？”

“你一脸不高兴。”

“谁还没点不高兴的事了。”我说。

“那天天不高兴呢？”她接得很快。

我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我哪里天天不高兴了。”我的声音有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