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很慢，很沉，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也记不清妈妈是否抱着我听过。

关于她的记忆太少，太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汽。

留做念想的，只有这个音乐盒。

实实在在的、从那个早已消失的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乐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孤单地回响，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眼睛。

眼泪悄悄渗出来，滑过脸颊，碰到那道结痂的细痕，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想抱住什么，但桌椅太僵硬，空气太清冷。

能紧紧抱住的，只有自己的膝盖。

“你坐地上干嘛？”

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很轻，带着一点疑惑。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柳昕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门那里，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凉快。”我哑着嗓子说，立刻后悔，这借口蠢透了。

柳昕却没笑，她走进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也对，这班里连空调都没有。”

她走到讲台边，把手里的钥匙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了一下。“你在这儿干嘛？”

“我……”我下意识想把音乐盒藏起来，但它就在桌上，声音还没停，叮叮咚咚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听见音乐，以为多媒体没关呢。”她说。

我立刻伸手，合上音乐盒的盖子，音乐戛然而止。

突兀的寂静。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脸上怎么弄的？”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我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那道痂。“……不小心碰的。”

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她说：“还没吃饭吧？我知道校门口新开了家馄饨店，味道还行。一起去？”

她站在讲台边，就像昨天值日时那样，只是发出一个寻常的邀请。

“……好。”

我们并肩走下楼梯，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柳昕说的那家馄饨店店面很小，我们随便点了两碗，等待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机，我望着门外行色匆匆的人影。

馄饨端上来，热气蒸腾，我拿起勺子，小心地吹了吹，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还行吧？”她问。

“嗯。”我点头，又舀了一个。

我们安静地吃完。付钱的时候，她坚持付了两份。我说“下次我请你”，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走出小店，夜色已经浓了。我们要往不同的方向走。

“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我说。

她挥挥手，转身汇入了人流。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书包里的音乐盒沉默着，那个充满酒气和碎玻璃的家还在前方等着，什么都没改变。

……

不过……这样，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