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我刚升入初三的那年。

办公室的日光灯白得晃眼。

我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旁，手指在背后捏着校服下摆。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细边眼镜，正对着办公桌另一侧的男人说话。

我大伯，苏安林。

他穿着件半旧的皮夹克，领口有些油污，手上戴着假的戒指，也没看我，只是皱着眉听老师说话。

“……苏灵这孩子，成绩是不错，也很安静，不惹事。”老师翻着手里的成绩单，语气斟酌，“但是最近，班里有几位家长反映……一些传言，关于孩子家庭情况。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对班级同学们有些影响。”

她顿了顿，抬眼快速扫了我一下，又转向大伯：“当然，我们相信苏灵是个好孩子。但初三了，关键时期，学习环境很重要。考虑到孩子的心理健康，……我们建议，是不是可以考虑转学？换个新环境，对大家都好。”

空气停滞了几秒，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转学？现在？”大伯问。

“学期中确实不太方便，但我们可以协助办理手续。附近有几所学校，教学质量都不错，升学率……”

“行。”大伯打断她，“转就转吧。麻烦老师了。”

他没有问我的意见，甚至没有看我。

老师似乎松了口气，递过几张表格。“那请您填一下这些……”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荡荡的，这么空旷的教学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跟在大伯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盯着他磨得发亮的皮鞋后跟。

他没直接带我回家，而是在学校后门的小巷里找了家面馆。店面很窄，只摆得下四张桌子。

吃到一半，大伯放下筷子，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皱巴巴的，拍在桌面上。

“去买包烟。”他说，“就门口小卖部，软双喜。剩下的你拿着。”

我看着那张红色的钞票，一时间呆住。

“去啊。”他催促着，又低头吸溜了一口面。

我拿起钱，走出面馆。

巷子口确实有个小卖部，我要了一包软双喜，老板没问话，找回一把零钱。

回到面馆，我把烟和剩下的钱放在桌上。大伯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下周去新学校。”他的声音混在烟雾里。

“别惹事。”他又补充。

除此以外，一句也没有多说。安静的让人不适应。

面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花。

我把剩下的面慢慢吃完，一口一口，咀嚼得很仔细。

不好吃。

办手续那天，大伯没来，我自己拿着材料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跑。

最后，我被分到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我没动，看着窗外。

初三的教室在四楼，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居民楼。

背后传来几个女生的说笑声，声音清脆。

她们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逛街，哪家奶茶店的新品好喝，某个明星的八卦……语速很快，笑声一阵接一阵。

我坐直身子，微微侧过头，让自己能更清楚地听到那些声音。

那些话题离我很远，但听起来很暖和。

我从洗手间回来，在走廊里碰到一个面熟的女生，她抱着作业本，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对我笑了笑。

“嗨，新同学。”她说，声音很友善。

我立刻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