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相机，穿行在挂满彩旗和海报的走廊里，镜头对准那些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完美。

按下快门。

可我知道，这“完美”是摆出来的。就像我拍的绝大多数照片——光线、角度、表情，都可以调整，都可以伪装成最好的样子。

就像我伪装成，跟在你身后就足够快乐的样子。

初一那会儿，我是什么样来着？

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窗外那棵树的影子从东移到西。不说话，不参与，安静得像不存在。

新环境让我害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而我像个走错剧场的演员，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然后你来了。抱着那本旧到发厚的笔记本，眼睛亮得灼人。

“常望舒是吧？”

“听说学校后墙外面，以前是乱葬岗。”

你说得那么笃定，那么兴奋，好像那不是荒诞的传闻，而是等待开启的宝藏。

你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到让我忘记害怕，鬼使神差地点头。

结果，外面只是个荒了的苗圃，杂草丛生，零零散散地躺着几个破瓦罐。

你一点儿也不失望，在前面拨开草，走得飞快。“快点啊！你看这个！”你捡起半片瓦，信誓旦旦，“说不定是清朝的！”

明知道你在胡说，可那片荒草地，因为你在前面领着，好像真的成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是你把我拉到聚光灯下的，陶源。

你带我翻墙，带我跟踪流浪猫，带我去拍即将消失的老街，带我在周末早晨钻进空无一人的旧图书馆。

你总有数不清的点子，用不完的精力。

跟你在一起，我慢慢敢说话了，敢笑了，敢在人群里举起相机了。我甚至觉得，就这样跟在你身后，被你眼里的光照着，就很好。

我以为那是我的光。

后来才明白，我只是反射了你的光。

你发现有趣的事，眼睛一亮，我就跟着亮起来。

你带我去哪里，我就拍下哪里。

你说什么有意思，我就觉得什么有意思。

你就像永远燃烧的太阳，不知疲倦地照亮一个又一个新奇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