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是从六月开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后来就连成了片，整天在耳朵边上吵，吵得人心里发慌。

黑板边上那个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放学铃一响，我就得往外冲。我妈说了，最后两个月，七点前必须到家，收心。

“小源，最近挺准时啊。”吃晚饭的时候，我妈给我夹菜。

“作业多。”我埋头吃饭。

“这就对了。”我爸放下报纸，“考完随便你怎么玩。”

有时候做着题，我会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灵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今天暴雨，路上小心。”

我回了个“嗯”。那是两周前。

再往前翻：

[明天去不了琴房，换早班了]

[知道了]

[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别熬太晚]

[你也是]

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干。

时间被试卷撕成碎片，我们那点交集，就剩下手机里几行字。

她放学直接去咖啡店，我得直接回家。

最后一门考完，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白花花的太阳，有点懵。这就完了？

累，以及空荡荡的眩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手机震了一下，我妈：“机票订好了，后天出发，玩两周。”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半天，回了个“好”。

海边两周，太阳毒，沙滩烫。我跟着爸妈拍照，吃海鲜，在泳池边发呆。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朋友圈里全是同学在疯。

我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她朋友圈要么是空白，要么就三天可见，我们的聊天窗口，安安静静。

我点开过几次，想打几个字，又不知道说什么。

离得太远了，远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再回到照湾，已经是七月底。

学校里挂起了彩旗，摊子也支起来了，毕业文化节闹哄哄的。

我是被群消息的疯狂提醒震醒的。

醒来时已是中午，手机通知栏密密麻麻。

班级群、社团群、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活跃的大群，都在疯狂转发同一条链接——校园匿名墙的最新投稿。

《毕业季，校园里的那些角落》。

点进去，是一组九宫格照片。

不同角度，不同场景，都是校园里或周边，情侣们牵手、拥抱、甚至接吻的瞬间。拍摄者显然跟拍已久，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主角。

在看见第三张时，血液瞬间冻住了。

画面中央，两个人影贴得很近。一个背影手扣着另一个人的后颈，后者眼睛紧闭。

是我和苏灵。

那个吻。

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比我记忆中的更加纠缠，更加……无所顾忌。

高二那个苏灵？她们？？”

“玩这么大？毕业前实锤？”

“早就觉得她们不对劲了……”

“明明很浪漫好吗。”

“恶心。”

“楼上积点口德，关你屁事。”

“拍照的才恶心吧，偷拍还发出来。”

“毕业纪念嘛，刺激～”

手指冰凉，胃里一阵翻搅。

我猛地关上手机。

恐慌之后，是滔天的怒火。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要发出来？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私聊。

苏灵：

[照片你看到了吗？]

[怎么办？]

她的消息像两根细针，扎进我混乱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