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铺天盖地的议论像无数只眼睛贴在背后。

烦躁、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恐慌，拧成一股绳，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几分钟后，屏幕又亮。

[说话。]

[陶源，我知道你看到了。]

字句里透出的焦灼几乎要溢出屏幕。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或许躲在咖啡店的后厨，或许在哪个无人的角落，盯着手机，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愤怒和无力感在胸腔里冲撞，急需一个出口。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常望舒。

新闻社副社长，校园墙的运营者之一，她一定知道什么。

我抓起手机，冲出家门。

我穿过挂满彩旗的走廊，直奔新闻社的活动教室。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再次执拗地震动起来。

[你还记得那天你和肖浔她们坐店里吗]

[你后来问我为什么看起来不对劲，我没告诉你]

[柳昕是我前任]

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柳昕？那个在图书馆遇见，和肖浔似乎也有牵扯的柳昕？

混乱的记忆猛地撞击在一起——图书馆里柳昕意味深长的提醒，咖啡店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坦白来的很突然，没有来由。

她在用这种方式，试图交换一个回应？

可我只觉得更乱，更烦。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在一切都乱成一团的时候，再丢给我一个更复杂的谜团？

我依然没有回复。

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

常望舒正和几个社员围在电脑前，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对其他人说了句“你们先弄”，然后朝我走来。

“陶源？你怎么……”

“照片怎么回事？”我打断她。

常望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把我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什么照片？”

“校园墙上那些偷拍！谁发的？你们审核怎么过的？”我压着声音，但怒意压不住。

她沉默地看着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发的。”她终于开口，“照片本身……没有露脸。尺度在允许范围内。”

“允许范围内？这是偷拍！”

“那你呢？”常望舒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我，“你站在这里，质问我照片怎么来的，质问审核为什么不拦着。陶源，你有没有想过，照片里的另一个人，现在是什么感受？”

我哽住了。

“苏灵。”常望舒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那个被你拉着一起‘找乐子’，现在又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苏灵。你想过她看到这些照片，看到那些评论，会怎么样吗？她本来在学校就……现在好了，全校都知道她跟你在音乐教室外面接吻。”

“我……”我想反驳，想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想说我们当时……

“你每次都这样，陶源。”常望舒的声音低了下去，“找到什么新鲜的、刺激的事，就一头扎进去，不管不顾。你觉得有意思，就拉着人一起。摄影也是，城市探险也是，现在……她也是。”

她顿了顿，“可你从来没想过，这些对别人意味着什么。你热度过了，觉得没意思了，或者像现在，遇到麻烦了，你撒手就能走。你回头看过别人吗？”

“你靠近她，是因为她特别，因为她身上有故事，能满足你的好奇，对吧？”常望舒步步紧逼。

“你觉得这很刺激，比你按部就班的生活有意思多了。可你又不在乎带来的后果，不在乎责任，不在乎麻烦。所以你可以随时抽身，可以已读不回，可以躲起来。反正你总有退路，总有自己的生活可以回去。”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塞，却异常清晰：“你就是个自私的胆小鬼。从来都是这样。”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几个常望舒的朋友走了过来。

“望舒！社长找你，说展板……”

常望舒迅速背过身，抹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表情。

“知道了，马上过去。”

她瞟了我一眼，对朋友们点点头，然后和她们一起离开。走到拐角处，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脸隐在昏暗里，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陶源，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对苏灵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做的那些事，对她又意味着什么。”

她没闭口，还想说点什么，却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我独自站在原地，走廊空荡荡的，窗外传来文化节游园会的喧闹音乐，欢快得不合时宜，让人心烦。

常望舒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我混乱的脑海，激起不可忽视的水花。

你对苏灵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一切，对她又意味着什么？

我靠着冰凉的窗台，扶住脑袋。

手机屏幕早已暗掉，但我知道，里面还有未回复的消息，还有一个被我晾在恐慌和流言中央的人。

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