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又在图书馆见到了柳昕。

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那本青色封面的书。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然后继续看书。

空气很安静，但很不自然，我们都紧绷着。

“那天，”我开口，“对不起。”

“什么？”她抬起头。

“我说我看过那本书。”我说，“其实我没看过。我撒谎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想找个话题。”

“哦。”她说。

“没必要为了找话题撒谎。”她说，“没话说可以不说。安静待着也挺好。”

“但我怕安静。”我说。

“为什么？”

“因为安静的时候，我会想很多。”我说，“想我该画什么，想别人期待什么，想我到底喜不喜欢现在做的一切。”

她看着我：“那你喜欢吗？”

“不知道。”我说，“有时候喜欢，有时候烦。”

“烦什么？”

“说不清楚。”

“那你可以不画。”

“不行。”我说，“我得画。”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下去。

“我有点羡慕你。”柳昕突然说。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那么多事可以做。”她说，“画画，涂鸦，被人期待。很充实。”

“哦。”

图书馆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她忽然合上了那本青色的书，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她把它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窗外。

“讲同性恋的。”她说。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兀的转折。或者说，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切开一个血口。

“……什么？”

“这本书。”她的指尖点在青色封面上，敲了敲，“讲两个女生，认识，然后谈恋爱，老一套，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到让我准备好的所有追问都显得多余。

“所以你不想让我知道？”我问。

“嗯。”她终于看向我，眼神很淡，“怕麻烦，问东问西的，还要解释，累。”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她打断我，像是有些疲惫，“但别人会。而且，”她顿了顿，“我懒得一遍遍说。”

她把书收回来，重新抱在怀里，像是完成了一场交易。

一股没来由的不甘心涌上来。

因为她这种态度。

“你……”我张了张嘴。

问什么呢？问她为什么藏着，又突然说出来。

她不会回答，她已经在用眼神告诉我：就到这里。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书页。

“我饿了。”我突然说。

她抬眼，似乎没跟上这个跳跃。

“我请你吃饭。”我站起来，语速有点快，“就当……谢谢你借我充电器。”

这是借口，我们都清楚。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带她去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咖啡店。

棕色的招牌，暖黄的灯光从窗口漫出来，像一个藏在林子里的与世隔绝的茅屋。

推门时风铃响了，陶源的背影从门后出现。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正低着头发呆。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

“肖浔？”她回过头，脸上露出笑容：一种带着点意外、强硬的笑容，“好巧。”

柳昕顿住脚步，和她对视。

她朝陶源那边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她径直走向离柜台最远的靠窗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对陶源点了点头，跟着柳昕走过去。

柜台后站着一个女生，穿着咖啡店的棕色围裙。有点眼熟，好像在学校里见过，但我不记得名字。

她原本正在擦拭台面，在我们进来后动作就停下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擦拭。

“欢迎光临。”她的声音传来，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