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墙很高。

这里人迹罕至，墙柱刚好把墙分成几等份，作为涂鸦的场地再合适不过。

我背着工具袋拐进去时，看见陶源蹲在墙角。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专注，连我走近都没察觉。

我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去年文化节上，她和常望舒找上我，说是我的粉丝，提议开直播。

我婉拒后，她们偷跟在我身后，录下了我涂鸦的全过程。

她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她飞快地把书合上，往包里塞——动作太快了，有点欲盖弥彰。

“学姐，”我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又来蹲点？”

“随便坐坐。”她说，把背包拉链拉上，动作有点急。

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我看见了那本书的封面——青色的底，简约的设计，手写体的英文标题。

和柳昕那本一模一样。

我没说话，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走过。

我把工具袋卸下来，放在地上。金属喷漆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今天画什么？”陶源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还没想好。”我说，掏出一罐喷漆，在手里晃了晃，“即兴。”

“哦。”她应了一声，重新靠回墙上。

我开始在墙面前踱步，假装在构思，但其实在想别的事。

柳昕也在看那本书。在图书馆，她用手挡着封面，不想让我看见。我问她是什么书，她也没正经回我。

现在陶源也在看。看见我时，她急着把书藏起来。

同一本书。两个人都藏着掖着。

为什么？

我撇眼看向陶源。她还靠在墙上，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

我想上去问问，但这个念头刚出来，她已经走了。

柳昕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我画画。她说天气好，叫我出来，想走走。我说那我陪你走？她说不是，看你画画。

于是我们就坐在这儿了。

“你不无聊吗？”我停了笔，问她。

“不无聊。”她说，“看你画画挺有意思。”

“有意思在哪？”

“不知道。”她说，“就是……看着不累。”

我转头看她，她正看着湖面，丝毫没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多诗情画意，或者说多尴尬。

“你平时画画，”她问，“会有人看着吗？”

“涂鸦的时候会。”

“我还以为是你躲着人呢。”

“说不定呢？”我看她。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里人，”她问我，“支持你画画吗？”

“支持啊。”我说。

“涂鸦吗？”

“当然了，他们想不知道都难吧。”

“哦。”她应了一声。很普通的回答，普通到有点乏味。

“你家里人呢？”我问。

“也一样。”她说。

“那挺好的。”

“好什么？”

“至少都支持。”

我停下笔，看着她。

她依然看着湖面，表情很平静。

我又看向铅笔，看着它落在纸面，却一动不动。

“柳昕，”我慢慢开口，“你跟我说话，永远只说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