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人不多，但气氛有点不对。

柜台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他正用手指敲着台面，声音很大：“我都等多久了？一杯咖啡要做半小时？”

苏灵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咖啡壶，脸色平静：“先生，您点的是手冲，需要时间。而且您才等了八分钟。”

“八分钟？我感觉半小时都有了！”男人提高音量，“你们这什么效率？学生打工就是不行，做事拖拖拉拉。”

旁边几桌客人看过来，又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左顾右盼，店里没有店长的身影——这几天她好像有事，总是不在。

我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但眼睛一直看着柜台。

“您稍等，马上就好。”苏灵的声音依旧平静。

“稍等稍等，就会说稍等。”男人不耐烦地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要了，退钱。”

“咖啡已经做了，不能退。”苏灵说。

“凭什么不能退？没喝还不让退了！”男人声音更大了，“你们这是强买强卖？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苏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男人要继续发作时，我站了起来。

“叔叔。”我走过去，脸上挤出学生惯有的那种礼貌笑容，“您别急，手冲咖啡确实要等。要不这样，您这杯我请了，让店员给您打包带走，行吗？”

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你谁啊？”

“常客。”我说，“这家店咖啡挺好的，就是人手少，有时候慢点。您赶时间的话，打包带着喝也一样。”

男人打量了我几眼，大概是觉得跟学生计较没意思，嘟囔了几句：“算了算了，快点吧。”

苏灵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她低下头，快速将咖啡倒入外带杯。

男人拿着咖啡走了，门被他砸回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久后，店里恢复了安静。

我坐回位置。几分钟后，苏灵端着一杯柠檬水走过来，放在我桌上。

“没下单。”她说。

“谢谢。”我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这样。”苏灵说，声音很低。

“怎样？”

“帮我解围。”她抬起头，“我能处理。”

“我知道。”我说，“只是……刚好看到了。”

“你还给他请客。”她的语气饱含不满。

“花得挺值的。”我说。

下班时间到了，我们一起离开咖啡店。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暖意，春天快走了。

我们沉默地走着，没有约定，但脚步自然地朝同一个方向。

路过街心公园时，苏灵在长椅上坐下，我也跟着坐下。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骑自行车，笑声传过来，显得我们这边格外安静。

“今天，我大伯来店里了。”苏灵看着那群孩子说。

“他来干嘛了？”

苏灵低下头，魂不守舍，眼神扫过每一个砖缝，最终落在我的鞋子上。

“他又喝大了，说这里是黑店，说我只会给他丢人。说我爸妈死了还留个烂摊子。”

我屏住呼吸。

“他说，要不是有血缘关系，谁想养我。”她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玩滑板的孩子身上，“说我学也不好好上，别人都怎么看我们。说我爸毁了他半辈子，还留我毁他下半辈子。”

“我问他，那你可以不管啊，谁要你管了。”苏灵笑了，但很苦，苦得让人心头发紧，“我说，你是来找我出气的吗？他就骂我不孝。”

苏灵陈述着不久前发生的事实，而真正的事实恐怕比她所说的难听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