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换鞋时，注意到鞋柜旁多了一双父亲的皮鞋。

他平时应酬多，很少这个时间在家。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嗯。”我把书包放在柜子上。

“洗手吃饭，今天你爸也回来吃。”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比平时丰盛。

父亲已经坐在主位，手里翻着公司报表，眼镜滑到鼻尖

我拉开椅子坐下，三个人围坐一桌。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父亲开口，目光还停在报表上

“还行。”

“听你们班主任说，一模快到了。”母亲给我盛了碗汤，“该收收心了。”

我接过汤碗，热气蒸在脸上：“知道。”

饭吃了大半，母亲不经意地说：“对了小源，我看了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记录，比上个月多了快三百。”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都花哪儿了？”她问，语气温和，像真的只是好奇。

我大脑飞速运转：奶茶、早餐、偶尔给咖啡店点些点心……都是给苏灵的东西。

“跟同学出去玩了。”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学校附近新开了几家店。”

“哪个同学？”父亲抬起头，这次是真的看我了。

“……常望舒。”我说出这个名字——一个最安全的选择。常望舒是父母知道并认可的“好孩子”——成绩不错，性格开朗，家里也算体面。

果然，母亲的表情放松了些：“哦，常望舒啊。那孩子是不错，听说还是新闻社的？”

“嗯。”

“多跟这样的同学来往，挺好。”父亲重新低下头看报表，语气里带着某种赞许，“她性格外向，做事也有条理，你多跟她学学。”

母亲接话：“是啊，跟人家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将来上大学、工作都用得上。”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一颗颗分开。

“她这次是不是也要报新闻专业？”母亲继续问，“你问问她，问她爸妈也要点意见。她家不是有亲戚在电视台吗？”

“嗯。”

“交朋友也要交有用的朋友。”父亲最后总结，“常望舒这样的，能带动你。你多跟她出去玩玩也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

餐桌上的对话又转向其他话题——父亲的某个同事升职了，母亲单位要组织培训，亲戚家的孩子考上了研究生……

我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喝汤，安静地听着。

……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槽，关上水龙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亮起——是苏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一个月亮。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图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动。

我可能是疯了。

这个念头在周日下午三点，当我站在市图书馆二楼，坐在靠窗位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变得无比强烈。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可以不用思考的地方。

在我发呆的中途，突然注意到了两个人。

对面的那张长桌前，肖浔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

肖浔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那个女生正在低声说话，手指轻轻划过面前摊开的书页。

我的注视可能太久了。肖浔突然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我的视线，她摘下耳机，朝我走过来。

“好巧啊，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