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吵架还怪你。”她又笑了。

吵架？算吗？不对，我和她本来也不是朋友，熟人也谈不上，更没有吵架一说了。

“以后常来来吧，有啥……怎么说来着，有啥矛盾过不去的。我觉着那孩子挺在意你。”

“再说吧。”我说。

“行了，你每天这样送东西，还再说什么呢。”她站起身，扶了一下我的肩，“我给你做杯咖啡啊？”

“不用了姐，我要回家了。”我婉拒了她。

“啊不是，因为你送的奶茶我也喝了。”

“你……”我顿时语无伦次。

我深吸了一口气，：“下次来再说吧。”

“行，那我俩等你。”她半开着门，笑的更灿烂了。

好吧，上套了。

换做平时还好，可是现在……

我不能再纠缠下去，我的失误让我彻底玩脱了，再和苏灵有所往来的话，恐怕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

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意一个给她带来苦闷的人？

周日下午，我没去咖啡店，也没点奶茶，我去了音乐教室。

学校没人，沈老师也不在，教室钥匙是我上周借口“想多练练”要来的。空荡荡的教室，二十架钢琴盖着防尘布，只有靠窗的那架打开着。

我练了整整两个小时。那首曲子终于流畅起来，弹到最后一段时，我闭上眼睛，让手指自己走。

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门口。

我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手还放在琴键上，没有回头。

“你叫我？”

是苏灵的声音。

我慢慢转过身。她站在教室门口，没打伞，头发和肩膀被雨水打湿了。校服外套的颜色深了一圈。

“我……”我张了张嘴，“我想给你弹一次。完整的。”

苏灵终于看向我。她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因为我弄坏了你的音乐盒。因为我闯进了你的生活。

但这些我都没说。

我只是说：“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听一次。”

苏灵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弹吧。”她说。

我转回身，面对钢琴。手指在颤抖，我深吸一口气，把它们按在琴键上。

在此之后，就终于可以离开了吧。

第一个音符响起。

低音G，然后是降E、升D、升C……那个熟悉的下行音阶，像一步步走下潮湿的台阶。这一次，我没有想起钟表店，没有想起破碎的木屑，没有想起雨下的伞。

我想起她奔跑的山林、想起火焰吞噬树木的声音、想起她找不到母亲的手、想起醉醺醺的骂声、想起她一个人住的那个二十平米房间，床头柜上放着破碎的音乐盒。

我想起一个人，擅自毁掉她最后一点幸福的人。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我的手还压在琴键上，微微发抖。我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苏灵站起来了。

我等着，等她说话，等她离开。

但她只是走到我旁边，伸手碰了碰谱纸。她的手指很凉，擦过我的手背。

“弹错了好多。”她说。

我的心沉下去。

“但比音乐盒里的好听。”

我抬起头。苏灵没有看我，她在看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天光里，像一幅彩铅画。

我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灵终于看向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不是悲伤。

是疲惫。

“明天，”她说，“别送奶茶了。”

“……好。”

“也别躲了。”

“……………………好。”

她没有怪罪我。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这两天干嘛呢？”

“我？”我说，“我感冒了，怕传染别人。”

“……你……”

她欲言又止，随后说：

“算了。谢谢。”

门开了又关。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向她刚才看着的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雨后万里无云，晴空大好。

可土地，它会记住每一滴雨的重量吗？还是任由他们在日夜交替中融化？

她走了，没有接受我的道歉和补偿，甚至完全没有责怪我。

这样的结局，与我预想的完全相反，可我却觉得松了口气。

……

……

那天晚上，她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