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直起身,蓬乱的头发都跟着晃了晃,几缕沾着的草屑簌簌落在肩头。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漓江上的正午太阳,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你知道我?”
他往前凑了两步,枯瘦的手一拍大腿,破布裤子上的泥灰都震落了些,“我不透露行踪已经五六年了!当年在药谷炼丹,连隔壁山头的精怪都来求药,还以为这几年名气早散了,不曾想……”
他说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露出两颗泛黄却整齐的牙,得意劲儿都快从破衣的针脚里溢出来了,连江风吹过都似带了点雀跃的调子。
林嗣音望着眼前这骤然鲜活起来的乞丐,先前的疑虑渐渐淡了,反倒生出几分期待……若他真是药修,罗梨的伤或许真有转机。
乞丐脚尖蹭着鹅卵石,语气带着几分犹疑,又掺着点笃定:“虚体伤魂难缠得很,若是魂魄根基受损,光靠寻常药丸子吊着可不行。”
他顿了顿,抬手比划了个古怪的手势,“你带我去看看吧。”
林嗣音忙道:“前辈随我来。”
江水流过浅滩,“哗哗”地打着旋,远处竹筏划过江面,传来隐约的渔歌。
一刻钟后,罗梨靠坐在床边,衣袖卷到肩膀处,众人皆围在身侧。
药修凝神查看了伤势许久。
“我这有几贴药,一是用引魂草磨成的药丸,二是再配着凝神露外敷,可引魂草这东西有不少忌口,得让这孩子忍住,不然药效要折损大半……”
徐方驿拍了拍束星北的肩膀。
束星北立马开始恐吓罗梨,邪笑道:“我会日日夜夜盯着你。”
药修又关怀了几句,才起身离去。徐方驿一路送他上竹筏,不知攀谈了什么。
待药修离去,一晃又到了黑夜。
夜间的喀斯特原野浸在月光里,墨色峰林的轮廓被镀上层柔白,星星垂在天际,密得能缀满整片夜空,漓江的江水泛着银波,顺着峰脚缓缓淌,真应了那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晚风裹着岩缝里石斛的淡香,吹得石屋前的竹篱笆“沙沙”轻响,偶有几只夜明虫从田埂间飞起,蓝幽幽的光点在夜色里飘游,像撒落的碎星。
林嗣音被请去了晌午那位苗族小姑娘的家,夜餐吃的是梯田里新收的糯米,裹着竹筒蒸得软糯,还配了碟岩耳炒腊肉,油香混着竹香,吃得她胃里暖融融的。
辞别小姑娘一家时,已近亥时,她踩着青石板路往住处走,鞋底蹭过石缝里的苔藓,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随脚步轻轻晃。
忽地,天边一颗流星划过。林嗣音目光一滞。
快到住处时,路过一间亮着灯的石屋——纸窗上透着暖黄的光,还映着两道晃动的人影。
刚要抬脚走过,里头忽然传出徐方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进耳朵。
林嗣音脚步一顿,下意识矮下身,指尖轻轻抠住石屋外墙的石灰岩缝隙,连呼吸都放轻了,只留双眼睛贴在窗沿下,借着纸窗的缝隙往里望。
“我男的女的只要美貌都喜欢。”是束星北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轻扬,听着就像正翘着腿,下巴微微抬着,那股子“爱美”的自豪劲儿都要从话音里溢出来,“你看上次在阿訇镇,那卖花的姑娘长得俏,我不还多买了两束?还有青州那说书的先生,虽说是男子,眉眼俊得很,我不也站着听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