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正碰上当地的篝火宴,火星四溅。
苗女们手挽手转圈圈,脚步轻快矫健,脸上笑容洋溢。小孩们推搡着,玩闹着,等着大人烤熟的羊肉。
林嗣音在远处眺望着,也想过去玩,却听身旁练剑的徐方驿站定。
“当地习俗,似乎不欢迎外人。”
见林嗣音眉头微皱,徐方驿勾唇一笑,“我去试试。”
林嗣音鄙夷,“你以为你生了一副好皮肉,朝姑娘眨眨眼,她们就能听你的?”
徐方驿不语,眼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一刻钟不到,罗梨正抓着一块又一块的羊肉往腮帮子里塞,束星北正被苗女们挽着跳当地特有的舞蹈。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午后的漓江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水面泛着碎金似的光,风掠过岸边的垂柳,把柳丝扫进水里,搅得光影轻轻晃。
林嗣音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浅滩的卵石上——石子被晒得温热,硌着脚心却不疼,她弯腰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江水,看着水珠顺着指缝滴回江面,溅起极小的涟漪。
江风裹着水汽拂过,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连带着连日来的思虑,都似被这清润的风揉得软了些。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上游飘来个黑影。
林嗣音直起身,手搭在额前挡了挡阳光,定睛望去……是一只简陋的竹筏,竹片捆得松松散散,边缘还缺了几块,随江流慢悠悠往下漂。
竹筏中央躺着个人,看不清模样,只瞧见一团灰扑扑的影子缩在那儿,像是堆被丢弃的旧布。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稍高的岸边,看着竹筏顺流漂近。
这才看清那人竟是个乞丐: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灰布衫的袖口和下摆都撕成了布条,露出的胳膊瘦得见骨,还沾着泥点;头发乱蓬蓬的像团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隐约看见下巴上长着些杂乱的胡茬,怀里似乎还抱着个破陶碗,碗沿缺了个口,随着竹筏的晃动轻轻磕着竹片,发出“嗒嗒”的轻响。
竹筏漂到前方一个转角,岸边突地伸出几块青黑色的礁石,形成个窄窄的豁口。
水流在这儿转了个弯,竹筏被一股力道推得往豁口撞去,“咔”的一声,竹筏边缘卡在了礁石缝里,再也动弹不得。
江水顺着竹筏的缝隙往上渗,渐渐浸湿了乞丐的衣角,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蜷着不动。
林嗣音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见那乞丐忽然动了动——他先是慢慢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适应日光,接着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用胳膊肘撑着竹筏,摇摇晃晃地想撑起上半身,可刚抬起一点,又晃了晃,手忙脚乱地抓住身边的竹片才稳住。破衫滑落下来,露出的肩膀上有道浅疤,他却毫不在意,只朝着岸边的林嗣音扬了扬手,声音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恳切:“小友,劳驾……帮个忙来。”
林嗣音看他模样狼狈,倒不像有恶意,便转身在岸边找了根长竹竿——那竹竿是渔民落下的,粗细刚好能握住,竿身上还带着点青苔,握在手里滑溜溜的。
她走到豁口旁,把竹竿伸过去,稳稳顶在竹筏靠近礁石的一侧。
乞丐用手撑着竹筏边缘,吃力地往另一侧挪了挪,竹筏微微倾斜,卡在礁石里的竹片终于松了些。
林嗣音趁势用力推竹竿,手臂微微绷紧,能感觉到竹竿顶在竹筏上的力道,正欲换个方向使力,就见竹筏“吱呀”一声,终于脱离了豁口,顺着水流慢慢漂向岸边。
乞丐散漫地瘫坐在竹筏上,喘了口气,抬手拨开脸上的乱发,露出双浑浊却还算精神的眼睛,朝着林嗣音拱了拱手。
“多谢小友,不然我这老骨头,怕是要在这儿卡到天黑喽。”
林嗣音收回竹竿,看着竹筏稳稳靠在浅滩边,轻轻摇了摇头:“举手之劳。”
乞丐踩着竹筏边缘的竹片往下跳,裤脚还滴着漓江水,溅在浅滩的鹅卵石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他没急着站稳,反倒在滩上踮着脚跳了几步,像是在试探石子的硌感,蓬乱的头发甩动时,竟露出几分孩童般的灵动——直到跳至林嗣音面前三尺远,他才骤然收住脚步,上身微微前倾,那双藏在污垢下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像透过雾霭见了光。
乞丐只端详了她一瞬,便开口问道:“修仙同道的?”
林嗣音原本还握着竹竿,指尖搭在竹节的凹槽里,闻言指尖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