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

广小能乖巧地收拾着地板。

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紧紧绷住的不是嘴唇和眉毛，是窃喜和兴奋，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看到老头的慌张和暴躁，她第一反应是高兴，巴不得老头可以当场血压升高然后嗝屁。

遗憾的是，他还走得动路。

广小能收拾完地板就抓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昨天打翻的汤和今天的香灰，让她的皮肤难受得不行。

来到卫生间，她正要撩起衣服，忽然转手把卫生间的灯关了。她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在黑暗的卫生间里仔仔细细地搜寻。搜了一圈发现没有可疑的红点，她安心地打开灯，却又瞥见置物架上的药瓶。

不对劲！

昨晚她不是这么摆的。

她昨晚把几个药瓶看完以后就并排放在架子上，而现在它们的中间被隔开一条小缝，正好卡在九十度的墙角。

广小能把灯暗下，打开照相机，怼到墙角——

一粒极小的红点若隐若现。

针孔摄像头！

广小能的血液在倒流，她一瞬间意识到什么，打开了手机的信息——

那条下午收到的彩信赫然是好几张妻子的私密照。

跪在厨房的地垫上滴满蜡油的背；卫生间里举起手要脱衣服；阳台上晒衣服时的侧脸……

广小能疯狂深呼吸，眉尾在跳动。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惊觉自己正拿着剃须刀一刀一刀划着手机屏幕，好像着了魔一样。

她的线索“拼图”亮了一角，原来这就是手机屏幕划痕的原因。她刚才应该是触发到这个妻子人物的创伤了，就像卜式仁的酒瘾一样。

无法控制。

马上她回忆起老人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家庭监控特别版”，她真后悔没多点开看看，指不定藏在软件的哪个私密空间里！

变态老了还是变态。广小能心想。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发照片给她，恰恰证明了丈夫的无能！

恶心。

她抓了一团卫生纸糊到墙角。好在那个位置只能拍到站起来的上半身，坐在马桶上就看不见了。

广小能没心思洗澡了，匆匆坐在马桶上穿着衣服，擦了一遍手臂和脖子就出去了。

沙发上没有老人，她只看到卜式仁一个人坐在那里。

“进屋，对了啤酒带上。”广小能带着怒气地提醒完就回到卧室里，把枕头扭成麻花。

21：00

卜式仁乐呵地拿着一罐啤酒走进卧室，发现广小能的手里的枕头命不久矣。

“它也要杀掉吗？”卜式仁捂着嘴问。

“喝你的啤酒，醒醒脑，别睡着了。”广小能终于松开枕头，从床上跳下来，伸手要去关灯又忽然顿住。

“应该不可能。”广小能对自己说，她担心卧室里也有摄像头，但是猜想立刻不成立。

如果有摄像头，那老人昨晚就不会二次打开他们的门了；而且昨晚卜式仁呕吐感冒药的行为就会被发现。

广小能疲惫又愤怒地皱了下鼻子。

“还有……还有半个小时。”卜式仁啜着啤酒，瓮声说。

广小能明显像一只炸毛的狮子，他都不敢多说一句。

广小能点头。

两人就在床上对坐。

广小能逮着卜式仁提问题，比如他是什么外星人，家住哪里，那个本子怎么回事……等等，打发着时间。卜式仁开心地喝着梦寐以求的啤酒，广小能问什么他答什么。前二十几分钟还回答得好好的……

广小能托着腮帮子，“那你上次作业就没合格？”

没听到回答，广小能抬头一看，卜式仁早就垂着脑袋呼呼大睡了。

广小能心想不妙，急忙用力拍打他的脸，但是怎么使劲他都醒不过来。

坏了。

广小能终于知道规则的狡猾之处了。

丈夫睡前要喝酒，不喝酒就会被清除；喝酒了就会睡得不省人事，妻子无法得到他的保护。

丈夫感冒不喝酒，吃对药，妻子可以得到保护；吃错药，也是一觉不醒，妻子照样还危险。

现在她就是第一种，卜式仁完美体现了那句：不喝酒就会被击杀，喝了酒就无法保护你。

广小能心里的惊惧不停上升。

本来她有75%的把握，而现在是25%。

她还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

“小能啊……出、出来……”

老人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广小能的手脚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吊起，一步一步打开房门，跟在老人的背后，走向了昨晚熟悉的厨房。

她再一次看到黑夜中，只有厨房点燃着一丁点光亮。

血红的月亮在阳台探头，发着荧光的电视机里的人正邪气地注视着她。

广小能第一次感觉到头皮发凉，如坠冰窖。

随着身体的移动，她感受到胸口的皮肤被折叠着的照片微微摩挲，她看了一眼供台，相框里的女孩一动不动。

看来怨灵的复印件是没用的。

广小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