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来的每一步,老人猥琐恶心的眼珠都在她的身上流连,广小能觉得自己的背上爬满了蛆虫。
“真、真乖,就像以前、以前那样……,就像、阿、阿囡一样乖……”老人兴奋地有些站不稳,扶着桌台迫不及待。
广小能最后一步站在他的面前,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骂出来。
然后,她要跪下来了——
她在曲起膝盖,烛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了让她呕吐的东西。
接着——
她的腰要开始弯曲,老人已经开始准备往前再走近一点。
她在等待,颤抖地等待着——
“嘭!!!”
巨响让房间在震动。
卜式仁从卧室里冲了出来,一掌拍下厨房的灯。
霎时,亮如白昼。
广小能低到老人下巴的头,立刻被按了暂停键一般被终止。
她能动了。
广小能知道。
她赌对了。
更准确地说是推测对了。
她憋着愤怒,直起身子对卜式仁说,咬着牙齿逼自己装出温顺,“老公,你怎么来了?起来上厕所吗?要我陪你去吗?”
卜式仁本来看着老人还没缓过神来,听到广小能的话,立即换了一副口气,“啊、是啊是啊,阿爸你也早点睡,我上厕所……你你也滚回房间睡觉,吵阿爸干嘛呢?”
“我、我梦游了……阿仁,我以为、以为这里是厕所。”老人慌乱地拉起裤子,捡起拐杖,瘸着步子走回房间,他拐杖杵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恼怒。
最终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走,回卧室吧。”
广小能拿起蜡烛,轻轻一吹,熄灭了。
“你还好么?按你说的,我听到没拐杖的声音就冲出来了,时机还可以吗,会不会太迟?”卜式仁不放心地瞥了眼老人的卧室,发现没有什么动静。
广小能把蜡烛丢到冰箱冷冻层里,深深喘了口气,“没事,这也验证了我的猜想。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卜式仁脸上只是欲言又止的担忧。
两个人沉默地经过客厅,广小能本来想把遗像拿进卧室,就在她想走向供台的时候,因为疲惫而迟缓的动作突然卡在了一个侧身的角度。
广小能生气地闭了闭眼睛,接着走向自己的卧室。
那个老人趴在门缝那里看着她,那双眼球挤爆在窄窄的门缝间,着了魔一样盯着她。
她汗湿的衬衫粘腻地贴在后背,后背的伤口仿佛在发烫。
广小能终于理解妹妹遗书里的那两个字了——“地狱”。
终于回到夫妻卧室的广小能不管不顾就往床上倒,她太累了。
卜式仁谨小慎微地反锁上门。
广小能笑了,“没用的,那个天——”天杀的老不死的规则是可以打开的。
她本来想这么说,却立刻止住了声。
“天什么?”卜式仁还在问。
丈夫的规则里,如果妻子说爸爸的坏话就要被赶出卧室。
广小能猛然记起这条,她刚才就是想讲老人的坏话。
太危险了。
妻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怎么不会向深爱的丈夫哭诉或者是暗示地抱怨呢?可是她爱错人了,这个好赌烂酒还是爸爸好儿子的丈夫,只会把她驱逐门外。
那驱逐门外的后果,只能是再次落入老人的爪牙之中……
原来这就是“地狱”的真相。
一个有悖伦理的老人,脆弱不能反抗的女儿和儿媳,废物巨婴的丈夫。
广小能难受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眼里是那台闪着电源键的打印机。
她掏出手机,结束了一直运行的通话,转而设置了一个15分钟的定时器。
手机页面上的数字在倒数。
“太累了,反人类的恶心,我得休息一会,有情况你就叫醒我好吗?对了,灯也别关,我还不清楚他规则的条……”
广小能越说越小声,呼吸舒缓起来,她皱着眉头睡着了。
刚才恶心恐怖的场景让她的神经高度恐慌紧张,身体上的疲累到达了极限,她必须先睡一会。
卜式仁还堵在门口,怕有什么意外。看到广小能这么努力地通关,心里又泛起一阵酸酸的愧疚。
他感觉自己是个拖油瓶,刚进来的前两次还有点嫌弃她。
卜式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广小能撒在手心里的手机定时器按下暂停键。
他觉得广小能可以多睡会,他到现在都不困,精神饱满得像一只比格。
他认为,这就是搭档应该要做的事,当同伴休息的时候,他就要肩负起守夜的责任。
卜式仁一屁股坐在离门两步远的地板上,百般无聊地看着手机。
他手机里的狐朋狗友这两天跟消失一样,没有再出现过叫他出去赌钱的信息。
卜式仁知道,这就是怪谈的刻意之处,非要让他们晚上都待在这个家里。
卜式仁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啤酒肚盯着门板发呆。
此刻他只能听到广小能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无聊拍拍肚子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咔哒”
——反锁的门被自动打开。
卜式仁几乎是跳了起来。
从门外探出一颗花白的脑袋,老人的眼神看到站着的卜式仁的瞬间惊了一下。
“阿仁、我、我开错门了……”
“阿爸,赶紧回去睡觉吧。”卜式仁找了一个合适的回答。
老人看躺在床上的广小能,咽了咽口水,转身走了。
卜式仁等老人走后,立刻又反锁上门,目光如豹一样绞着那块普普通通的门板。
恶心的人。卜式仁心想,这个老人的规则会是什么呢?能打开一扇反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