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的时候。
广小能在厨房顺手把厨房灯的开关用胶水卡死,她这才惊讶地发现方形的面板上残留着透明的胶水印记。反正她不顾亮堂堂的客厅和厨房,径直回到卧室。
规则:在夜晚看到厨房点着一根蜡烛的话……
广小能绞劲脑汁地琢磨,她第一次看到这条规则惯性认为是:在夜里没开灯的厨房里点着蜡烛。
可是,开着灯点蜡烛也没毛病吧?
但是——
目前看来她和卜式仁的规则里没有不符合生活常理的情况,简而言之没有糊弄的文字游戏。
就拿感冒药的规则来说,只分有效无效;没说不能一起吃,也没说一起吃了的话会不会起冲突等等。只是单纯地指明,药可以吃。就像普通的药那样,吃下去了还能吐的出来。
另外,妻子和丈夫的守则都提到丈夫睡觉前要喝酒,一般会只认为丈夫只在睡觉前喝酒。
可是这个世界里表现出来的是,丈夫是个十足的酒鬼,连带卜式仁还莫名有了酒瘾一样。
这也很符合常识。一个睡前必须要喝酒的人,大部分也会是生活中的一个酒鬼。
加上刚发现的胶水印记,也许事件里这个妻子就很惧怕厨房里关灯被点上蜡烛。
所以——
广小能判断,这句“在夜晚看到厨房点着一根蜡烛”的潜台词就是:按照常识,厨房必须满足点燃蜡烛的条件——没有光源的、漆黑的厨房。
那她把开关面板用胶水封死的理由也很合理。
当然,广小能很清楚,这个举动也是赌一赌罢了。
她已经做好了以身犯险的准备,多加条保险杆也无伤大雅。
而老人在她转动卧室门把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不屑的嘲讽、浑浊的贪婪和一闪而过的自信,连同脸上的笑容都是扭曲恶心的皱褶。
广小能关上门,往床上坐,扭着眉头在思考问题,手又不自觉地摸着下巴划圈。
卜式仁悄声问:“那个……我、我怎么做?我接下来能做什么?我脑袋都不像白天那样昏昏沉沉的了!”
广小能缓了口气,问:“你之前参加的怪谈里会不会出现一些灵异的……我是说比如鬼魂什么的元素?”
卜式仁眼珠提溜转,“当然会,鬼还能杀人呢,还会有那个东西,偶尔它也会存在。”
“那个东西?是指什么?”广小能来了兴致,翘起二郎腿。尽管脸是憔悴暗淡的样子,透露出来的神采却是活脱脱的好奇。
“就是那本笔记本的力量。”卜式仁一点都不困,脑袋格外的清醒,他认真地盯着广小能,“你还没告诉我,我接下来能做什么,我们不是最棒的搭档吗……”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就相当于它是考官,偶尔也会进来看看情况?”广小能恍然大悟。
这跟她看过小说能对的上的感觉太奇妙了。诡异的克苏鲁、灵异的主宰、规则怪谈的神又或是掉san值的精神污染。
时间:21:20。
广小能把灯关上,靠近卜式仁的耳朵叮嘱了几句话,按下和他的通话键后把手机放在口袋。
黑黢黢的卧室里,卜式仁凝重地眨他的小眼睛。
时间:21:25。
她也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有光亮的门缝。
寂静的夜晚。
无形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广小能压着呼吸,盯着门缝,眼睛都没眨一下——
“叮!”
突兀的闹钟声在客厅响起,仅一秒就被人摁了下去。
紧接着,客厅的灯哗然一下灭了,连同门缝也失去了光亮。
所有视线被黑暗占据。
“咔哒”
“咔哒”
她听到门开了。
刚刚被广小能反锁的门轻而易举地失去限制。
广小能眯着眼睛,她知道那个老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像个怪物一样喘着恶臭的粗气。
“小、小能……去厨房。”
老人的声音沙哑、急切。
广小能本来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率先被声音支配,一股奇异的力量操纵着她的关节。
她坐起身子,艰难地一步一步跟着老人走出了卧室。
她只能在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里试图找回理智。
广小能清楚,这个老人的规则在奏效。
她没办法反抗。
她跟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在老人的后面,经过了客厅。
客厅没有开灯,她看向没拉窗帘的阳台,一轮巨大的红月近在咫尺,惨淡的月光下,电视机的屏幕发着微弱的光,那名主持人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供台上的遗照再一次看向厨房,流下怨毒不甘的血和泪。
一点风都没有,像一场哀悼的默剧。
广小能口袋里的手机在微微发烫,她还有底牌可以赌一把,但是不听话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沁出,背上的衣服只用了一瞬间全部被浸湿。
人类的身体机能在告诉她,她在战栗。
这局,她只有50%的把握。
她早就看到了,整个房子里唯一的光就是——厨房流理台上燃烧的蜡烛。
刚才供台上左边消失的蜡烛,正安安静静地点燃在厨房,恍惚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烛光在等待着她。
广小能觉得走的每一步异常遥远,厨房此刻就像是即将行刑的牢房。
老人已经走到了厨房里面,广小能的脚也迈过门槛。
“不……关门吗?”广小能第一次问。
做坏事都敢不关门,看来此时此刻他规则的权利很大。
老人痴痴地笑起来,“真、真可爱。”,他依旧没去关门。
广小能目光一凛。
老人甩开拐杖,颤抖的手伸向他自己的裤子。“哗啦”一声,裤子掉到地上。
他用一种着迷的口吻,流着口水,“跪、跪在这里。”,接着他哆哆嗦嗦地拿起蜡烛,催促地说:“快、快点。”
老人指了指他脚前的地垫,那张又旧又破的地垫。
广小能在那一刻,终于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她的呼吸险些因震惊而崩溃,她的手脚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她盯着这个老人,暴怒在眼里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