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小能眉毛惊得跳了一下。

下一秒。

遗照恢复如初，相框里的女孩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不带一点感情地看着广小能。

广小能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却一直在供台上搜寻。

两个烛台，右边烛台上的蜡烛应该没烧过几次，长度几乎没变，高高地立着，烛台上残留些许沥干的蜡油；而左边烛台上只剩下一截大约八、九厘米长的蜡烛。

广小能几乎可以确定厨房那根会点燃的蜡烛此时就在供台上！

因为左边的烛台下竟然一丁点蜡油都看不见。

一根燃耗了大半的蜡烛怎么会没有流下蜡油呢？除非它不是在烛台上被点燃的。

结合刚才老人要她去买蜡烛，进一步可以推测就是在这里拿的蜡烛……只拿左边的蜡烛，大概率是因为顺手，拿了就可以走到左侧的厨房里。

供台上的蜡烛是不合常理，但是广小能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她先把餐桌收拾好，托着一堆碗筷走进厨房。她偷瞄一眼沙发上的老人，已经打起了瞌睡，只有电视机无情地播放着新闻。

广小能走进厨房，蹑手蹑脚拉上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没心思洗碗，规则上又没有要求会洗碗才是孝顺的媳妇。

她环视一圈厨房，没犹豫地拉开冰箱下层的冷冻区。什么锅碗瓢盆，残羹剩饭通通倒了进去，高兴地关上冰箱门。

眼不见心不烦。

今天白天她出现的地点是电梯里，而且老人还叫她买蜡烛，说明她白天还是可以有部分自由活动的时间。

“明天买速食。”广小能做好决定。

她从白天剩余的蔬菜里，拿了一些出来摆在流水台上，营造出要洗菜的准备。

看向厨房流血泪的遗照，老人手机里消失的女儿的电话号码，厨房和蜡烛……广小能确信，这些一定有什么关联。

她把手机拿出来，先仔细翻着卜式仁发来的信息。

九点半点后见。

刚才老人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广小能认为这和老人的规则有关，晚上9：30后他才能动手。

现在是19：45。

她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卜式仁发来的照片不多。

第一张就是他抓拍她背部的照片。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背上好像得了红疹一样，红红的一大片。

广小能伸手挠了下后背，发现并不痒。

难道妻子有什么疾病吗？

广小能又看了眼时间，19：47。

她拍了下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出厨房。

还没到九点半，那她现在相对来说是安全的啊。

广小能轻轻打开夫妻卧室的房门，走了进去，还谨慎地反锁。

看到是广小能走进来，卜式仁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卜式仁紧张兮兮，他把另外半边被子掀开——一堆东西。

卜式仁略显自豪地说，“这些都是我能找到的东西，你来看看。”

广小能很真诚地表示了她的惊讶，并鼓励自己的搭档，“嗨呀，就说我们是最棒的临时搭档嘛，你看，我们的存活率又被你提高了。”

她坐到床上开始扒拉，嘴里还不忘提醒：“你在门口那里注意下客厅的动静，如果他来了，你就过来装睡。”

卜式仁立刻把耳朵贴到门上，神情严肃得像谍报人员。

广小能看了下，有一封又脏又布满灰尘的信封、一本相册、还有破塑料袋装的病历本。

打开信封，泛黄卷曲的信纸上写着：

嫂嫂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一些无法、也不能、也绝对不能说出的事。

我很感激你，你像妈妈一样照顾我，我从心底希望你好，这辈子都幸福。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就离开我哥吧，在我们地狱一样的家里生存永远都得不到幸福，只会有无休止的诅咒。

珍重。

阿薇。

广小能注意到落款日期距离现在已经有两年了。也就是说，妻子新婚一年后，妹妹就离开了。一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可以看出，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一个和嫂嫂感情很好的妹妹，希望嫂嫂离婚，因为她家里是地狱。

广小能皱眉，会是什么样的地狱？需要放弃生命？

她又拿起相册，很普通的相册，没有夹层或者暗号。记录着夫妻的甜蜜日常，照片里的妻子十张有九张都在笑；其余的还有和妹妹的照片，好几张都是妹妹在家里沙发上看书的照片，笑得很腼腆。从相册的照片以及家里放着遗照，广小能可以推断出，妹妹之前是在家里生活的。

只是时间几乎都停留在一年前。

看来一年前的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照片里爱笑的妻子变成如今这副积郁成疾的样子。

最后是袋子里的病历本，名字写着：卜式仁。

广小能觉得怪谈世界严谨又滑稽，把人抓进来充当二百五就算了，连名字也照搬不误。

她翻两下就看懂了，这个世界里的卜式仁是无精症，诊断日期也是一年前。

广小能把东西又复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后就站起来。

“你搜集的东西不错，蛮有用的，但是我再确认一遍有没有遗漏。”广小能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对了，你今天看他手机的时候，他的闹钟有几个？还记得吗，是几点？”

广小能趴在地上看床底，又拉开床头柜。

“两个，一个是早上七点，我今天刚定的。另一个是晚上九点半，他说是他的睡觉闹钟。”卜式仁想了想回答，身子还是紧紧靠在门上。

广小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拉开的柜子里有很多计生用品和计生药品，含有左炔诺孕酮的药品有两盒，生产日期很新，装有药丸的铝箔片被拆开了。

广小能的眉头倏然紧绷。

左炔诺孕酮，这是紧急避孕药的成分啊，这个家里丈夫是无精症，几乎没有用到的必要……

她心底隐隐冒出一个十分、也可以说是极度荒谬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找了半天，除了这些，也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她站起来又走向梳妆台，“现在几点了？”广小能问。

“八点十五。放心，还没动静，那个老头醒过来的时候都会大声咳嗽一下。”卜式仁原本浑浊的绿豆眼现在闪闪发亮。

广小能回头看了一眼他，卜式仁脸上精神奕奕。

“你不困？也不想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