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舱壁,但最终又收了回去,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
霍雨浩死死盯着贝贝的身影,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团队遭遇伏击,死了三个,两个重伤昏迷,偏偏只有贝贝一个人轻伤?
是巧合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无数阴暗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是因为张乐萱曾经是贝贝的“童养媳”人选,所以被团队排斥了?那些内院的老生,是不是觉得她是个靠关系进来的外人,在危险时刻不肯全力护她?
还是因为贝贝……他心里其实对张乐萱有过芥蒂?毕竟她当年拒绝了穆老的安排,某种意义上,也等于拒绝了贝贝。
或者……更糟糕的猜想……张乐萱自己,是不是还对贝贝……
霍雨浩猛地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不会的,张乐萱不是那样的人。她清醒、理智、目标明确。她说过她选了自己的路。
可如果……如果她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完全放下呢?
毕竟,那是穆恩亲自指定的婚约,是曾经可能拥有的另一种人生。而她这些年,看着贝贝和唐雅出双入对……
“不……不会……”霍雨浩低声自语,胸口堵得发慌。他厌恶自己此刻的猜忌,但恐惧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理智。看到张乐萱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而贝贝只是轻伤站在旁边,这种对比太刺眼,刺眼到他无法冷静思考。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医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言少哲向她点点头:“李医师。”
李医师看了一眼趴在琉璃墙上的霍雨浩,没多问,只是对言少哲汇报道:“唐雅和另一位重伤的弟子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神识受创严重,仍在深度昏迷。张乐萱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霍雨浩立刻转向她,眼睛布满血丝:“她……她怎么样?”
李医师翻看着记录:“张乐萱弟子主要受到两种伤害。第一种,是深入骨髓的暗影属性侵蚀伤害,这种能量阴毒寒冷,与她本身的太阴属性有某种同源却相斥的特性,导致侵入后极难驱散,持续破坏她的经脉和内脏。
从伤口形态看,应该是来自一种极为罕见的‘噬月影兽’,这种魂兽专门以月光能量和拥有月属性魂师的魂力为食。”
霍雨浩的心沉了下去。专门克制月属性……
“第二种,”李医师继续道,语气更沉,“是在他们撤离途中,遭遇了邪魂师的袭击。对方使用了某种污秽的血毒和灵魂冲击。
血毒加剧了她体内暗影能量的侵蚀,而灵魂冲击……她的精神之海有被动防御的迹象,但依然受了震荡,这也是她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之一。”
“邪魂师……”言少哲的脸色极其难看,“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那……她能醒过来吗?”霍雨浩问,声音干涩。
“治疗舱正在用生命精华和光明属性魂导法阵强行维持她的生机,并缓慢净化暗影侵蚀。”
李医师推了推眼镜,“但关键还在于她自身的武魂本源和意志力。太阴幽荧武魂层次很高,如果她的武魂本能能够反噬或转化那些暗影能量,恢复速度会大大加快。反之……”她没有说下去。
但霍雨浩听懂了。
反之,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修为尽毁。
他重新看向治疗舱里的张乐萱。隔着绿色的液体和琉璃,她的脸模糊而遥远。他想起她提起复仇时眼中的火光,想起她在观星台月光下说“我的路已经走通了一半”时的坚定。
她不能倒在这里。
绝对不能。
“我能做什么?”霍雨浩转向言少哲和李医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我的极致之冰,或者精神力,能不能帮到她?哪怕一点点?”
言少哲和李医师对视一眼。李医师沉吟道:“极致之冰的至寒至纯属性,理论上对驱逐阴毒能量有一定辅助效果,但过程非常危险,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重她的伤势。
至于精神力……她的精神之海现在处于封闭自保状态,外力很难介入。”
“让我试试。”霍雨浩毫不犹豫,“只要有一点点可能,让我试试。我……我控制得很好,我和她有过多次深入的魂力连接,我熟悉她的能量频率!”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言少哲看着他,又看看治疗舱里生死未卜的张乐萱,终于缓缓点头。
“李医师,准备一下,让他尝试用极致之冰辅助驱逐表层侵蚀的暗影能量。注意,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是,院长。”
霍雨浩被带进消毒室,换上无菌服。当他再次站在张乐萱的治疗舱前,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液珠,看清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轻轻将手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这样能传递一丝温度。
学姐,你一定要撑住。
你说过,复仇的路,要自己走才痛快。
你还没亲手报仇,还没看到那些仇人付出代价,怎么能躺在这里?
还有……
他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猜忌、恐慌、不甘,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让她活下来,醒过来。
碧绿色的光芒,极其柔和,极其缓慢地从他掌心渗出,透过特制的魂导舱壁,一丝丝渗入那淡绿色的治疗液中,像一缕微弱却执着的生机,悄然流向那个沉睡的身影。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