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血色与月光

消息是午饭后传来的。

霍雨浩刚收拾好餐盘，就听见隔壁桌几个高年级学员压低声音的议论，零碎的词句像冰锥一样刺进耳朵里：

“……内院出事了……”

“……星斗大森林混合区，遭遇伏击……”

“……死了三个，两个重伤昏迷，就一个轻伤的……”

餐盘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残羹剩饭溅了一地。周围人纷纷侧目，但霍雨浩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词在疯狂回荡：内院、重伤、死亡。

张乐萱在内院。

她三个月前刚通过考核，这很可能就是她的第一次外出任务。

“同学，你没事吧？”食堂的管理员皱着眉走过来。

霍雨浩没回答，他猛地转身，撞开挡路的人，朝食堂外冲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每一下都砸出那个名字：张乐萱、张乐萱、张乐萱……

不会的。她那么强，六十六级魂帝，有太阴幽荧武魂，有永夜极光。她不会……

可万一呢？

万一伏击他们的是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万一遇到了十万年魂兽？万一……

他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外院的景色化成模糊的色块向后掠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张乐萱在食堂窗口给他多打一勺菜，在图书馆把推过来的书，在观星台月光下认真的侧脸，还有最后那次平淡的告别——“自己多小心”。

如果他当时多说一句“你也要小心”，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坚持让她等自己更强一些再去做危险任务，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内院驻地的入口有守卫弟子拦着。霍雨浩几乎是用撞的冲过去，声音嘶哑：“让我进去！张乐萱！我找张乐萱！”

守卫认得这个最近在外院风头正盛的天才少年，又见他脸色惨白、眼神骇人，犹豫了一下：“内院现在戒严，除非有……”

“放他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言少哲站在门内，神情凝重，对守卫点了点头。他看向霍雨浩：“跟我来。”

霍雨浩踉跄着跟上去，喉咙发干，想问什么，却怕一开口得到的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

言少哲脚步很快，直接将他带到了内院的医疗区。浓重的草药味和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受伤的弟子都在里面接受治疗。”言少哲在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前停下，声音沉重，“这次任务……损失很大。”

霍雨浩死死盯着那扇门，手在身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张乐萱……”他声音发颤，“她……在里面吗？”

言少哲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点了点头。

那一刻，霍雨浩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

在里面。

还活着。

至少……还活着。

“我能……看看她吗？”他听见自己用近乎乞求的声音问。

言少哲沉默片刻，推开了旁边一间观察室的门。“从这里看，别进去打扰治疗。”

观察室有一面巨大的透明琉璃墙，隔着墙能看到里面的治疗室。五台治疗舱排列着，其中三台盖着白布——霍雨浩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另外两台治疗舱里躺着人，舱体连接着复杂的魂导管道，绿色的治疗液在舱内缓缓循环。

左边那台，躺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学员，脸色灰败。

右边那台……

霍雨浩的呼吸停住了。

是张乐萱。

她躺在淡绿色的治疗液中，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平时束起的黑色长发散开，在水中飘荡，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她身上穿着治疗专用的白色单衣，但透过衣服和液体，依然能看到胸口、手臂、腰腹缠着厚厚的绷带，有些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色。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安静，安静得……不像她。

霍雨浩的手按在冰凉的琉璃墙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有无数声音在尖叫：

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是谁干的？

她疼不疼？

然后，一个身影走进了治疗室。

是贝贝。

他穿着一件沾着尘土和暗色污渍的学院制服，手臂上随意包扎着绷带，脸色有些疲惫，但行动自如，显然就是传言中那个“轻伤”的人。

贝贝走到张乐萱的治疗舱前，低头看着舱内的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