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空缺的十分钟
食堂的嘈杂像一层厚厚的毯子，裹着所有声音——餐盘碰撞声、咀嚼声、忽高忽低的谈笑声。霍雨浩端着打好的餐盘，目光下意识瞟向最右边的那个窗口。
窗口后面是个陌生的中年妇人，动作麻利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她舀起一勺炖菜，手腕一抖，多余的汤汁沥回桶里，然后“啪”地扣进餐盘，分量精准得像个魂导计量器。
霍雨浩低头看看自己盘里的菜。土豆、胡萝卜、几块小小的肉丁，汤汁刚好没过食材，不会多到洒出来，也不会少到显得干瘪。
很标准。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拿起筷子。炖菜的味道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食堂的配方大概十年都不会变。但他吃得很慢，味蕾像是在罢工，尝不出咸淡。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个窗口后面，是张乐萱。
她会在他递过餐盘时，轻轻抬一下眼皮，算是打招呼。然后舀菜——手腕不会抖，那一勺总是堆得冒尖，红烧肉会多给两块，青菜会避开那些发黄的部分。有时候还会从下面捞出一块藏在桶底的、炖得特别烂糊的带筋牛肉，飞快地拨到他盘子里，然后面无表情地喊“下一个”。
那种默不作声的“多加一点”，持续了快两年，直到她考入内院。
霍雨浩戳了戳盘里的土豆，它轻易地碎开了。
原来习惯被照顾，是这么容易的事。更容易的是，当这种照顾突然消失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会从胃里漫上来，堵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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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课结束后，霍雨浩独自走回宿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石板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路两旁是茂密的金叶槐，秋天把叶子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金色，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擦过他的肩膀，掉在地上。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有时候和王冬、萧萧一起，三个人打打闹闹，讨论刚才训练课的失误，或者猜测周漪下次会用什么新法子折磨他们。
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傍晚。训练结束得晚，王冬他们先回去了，他会一个人走。然后常常在第一个拐角，遇到从图书馆方向走来的张乐萱。
“刚下课？”她会问。
“嗯。学姐回宿舍？”
“嗯。”
然后就是并肩走。不长的一段路，大概七八分钟。聊的内容很杂——今天工坊接了什么棘手的单子，图书馆哪本魂兽图鉴有错误，周漪又骂了谁，食堂明天的菜单……没什么重点，就是随口说。
但就是那七八分钟，让这条从训练场到宿舍的、略显枯燥的路，变得有点不一样。
现在，他一个人走。
夕阳很好，金叶槐很美，秋风很舒服。
只是有点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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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地下层，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
霍雨浩抱着几本关于精神系魂技进阶应用的书走下楼梯时，第一眼就看到那里没人。木质的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浮动。
他把书放下，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对面坐下。
这个角落很僻静，远离楼梯口和主要书架区，只有两排关于魂导器理论和大陆地理志的冷门书籍。以前，这里几乎是他和张乐萱的专属区域。她总是比他早到，桌上摊开着书、笔记本、羽毛笔，有时候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廉价花茶。看到他来了，她会把桌面上属于她的东西往里挪一挪，给他腾出地方。
然后两人各自看书，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或者她把某本觉得对他有用的书推过来。
“这本《精神力精细化操控三百例》，第47页那个案例，跟你上周遇到的问题很像。”
“工坊李师傅说，二级震荡法阵的第三回路可以改用星辰银代替秘银，稳定性更好，成本只高一点。你下次可以试试。”
那些话语很平常，却精准地嵌入他修炼和学习的缝隙里，帮他省去很多摸索的弯路。
现在，桌子对面空着。
他翻开书，看了几行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仿佛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抱着书从楼梯走下来，自然地坐下，然后说：“今天这么早？”
没有人来。
只有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光斑的边缘爬上了一本摊开的书页。
他忽然意识到，那每天下午四点的十分钟，没了。
不是被谁夺走了，是随着她的离开，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就像潮水退去，露出空荡荡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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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观星台。
霍雨浩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仰头看着夜空。今晚不是满月，只有一弯下弦月，清冷的光辉稀薄地洒下来，勉强照亮斑驳的石板。
这里还是老样子。断裂的石柱依然断着，石缝里的青苔在月光下呈现出墨黑色。远处史莱克学院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海，温暖，热闹，但离这里很远。
他以前常跟张乐萱来这里。最初是试验武魂融合，后来有时候也会单纯地来坐坐，讨论一些在图书馆不方便大声说的问题，或者只是……看看月亮。
“冰与月的理论，如果从能量拓扑结构的角度理解，也许可以建立一个三维模型……”她曾在这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复杂的图案。
“我听说极北之地的冰原上，有时候月光会被冰晶折射成七彩的光带，那算不算是一种自然的武魂融合？”他也曾这样问过。
那些对话的余音，好像还留在夜风里。
霍雨浩抬起手，掌心涌出一缕碧绿色的极致之冰魂力。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冰晶反射着微弱的月光，泛起一点冰冷的银辉。
他尝试着，像她曾经引导的那样，将精神力注入其中，试图感知月光与冰寒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
冰晶闪烁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