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魂力,冰晶簌簌落下。
一个人试验,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步骤不对,是那种……共同探索、随时可以交流印证的感觉,没了。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最后一次在这里见到她。她刚通过内院考核,来说一声。
“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碰头了。”她说,“内院任务多,修炼地方也不一样。”
“嗯,理解。”他当时回答得很干脆。
“有事可以去内院驻地找我,报我名字就行。”她顿了顿,“你……自己多小心。”
“你也是。”
对话简短,利落,符合他们一贯的风格。没有不舍,没有伤感,就像讨论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工坊一样平常。
可现在坐在这里,霍雨浩觉得,当时是不是应该再说点别的?比如“我会想那十分钟的”,或者“观星台我一个人来挺没意思的”。
但他没说。因为他当时觉得,搭档嘛,各有各的路,暂时的分开很正常。怀念?那是弱者才有的情绪。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他缩了缩脖子,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精神之海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哎哟喂,可算憋死我了。」天梦冰蚕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小雨浩,你这三个月不对劲,很不对劲。」
霍雨浩在心里回道:「天梦哥,你吓我一跳。我哪不对劲了?」
「哪都不对劲!」天梦冰蚕来了精神,「吃饭不香了,走路发呆了,看书走神了,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吹冷风。你说,你是不是得了那个……那个什么……」
「分离焦虑?」冰帝清冷的声音接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对!分离焦虑!」天梦冰蚕大叫,「就是这个词!」
霍雨浩愣住了:「分离……焦虑?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病!」天梦冰蚕煞有介事,「人类写的书里说的,指个体与对其有重要情感联结的人或物分离时,产生的过度焦虑和不适。症状包括情绪低落、注意力不集中、对往常感兴趣的事物失去兴趣……你看看,你是不是全中?」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
「你从哪看到的这些?」他最后问。
「图书馆啊!」天梦冰蚕理直气壮,「你跟那月亮丫头在图书馆一待就是几个时辰,我无聊嘛,就用你的精神力随便‘翻翻’旁边的书。嘿,别说,人类写这些情情爱爱、心理纠结的书,还挺有意思,比修炼理论好玩多了。」
霍雨浩感到一阵无语。
「天梦哥,你别瞎说。」他有些狼狈,「我和学姐只是搭档,是互相帮助的朋友。她去了更适合她发展的内院,我替她高兴。我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到魂力运转都比平时滞涩了百分之三?」冰帝冷不丁地插话,一针见血,「你最近修炼时,精神核心区域有细微的波动,影响了对极致之冰的精准控制。虽然影响不大,但确实存在。」
霍雨浩沉默了。
连冰帝都这么说。
「所以,」天梦冰蚕贼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那月亮丫头了?」
「没有!」霍雨浩立刻否认,声音在意识里显得有些急促,「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帮我是因为我有潜力,我帮她是因为……因为她值得帮。我们之间很单纯。」
「单纯到人家一走,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天梦冰蚕显然不信。
「我只是习惯了有那样一个搭档。」霍雨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分析道,「她比我经验多,总能给我有用的建议;她也在工坊,我们可以一起研究魂导器;她甚至……会注意我吃不饱、穿不好。突然没了这样一个全方位‘辅助’你的人,谁都会有点不适应吧?」
冰帝沉默片刻,道:「习惯,往往是更深刻情感的开始。魂兽尚且会眷恋长期共处的巢穴与同伴,何况是人类。不过,你现在纠结这个毫无意义。」
「冰冰说得对!」天梦冰蚕难得附和冰帝,「是搭档还是别的,等你再见到她,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在这儿胡思乱想,纯属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修炼!你强大了,以后不管是什么关系,站在一起也更有底气不是?」
霍雨浩怔了怔。
是啊,在这里空想有什么用呢?
张乐萱在内院变得更加强大,他如果停滞不前,那所谓的“搭档”关系,迟早会失去平衡。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清冷的观星台,和那弯孤零零的下弦月。
「你们说得对。」他在意识里说,「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变强,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下观星台。脚步比来时坚定了一些。
只是,在踏入下方树林阴影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石台。
月光无声。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那抹清辉轻轻地、固执地照着,泛起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滋味。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也许,真该找时间,去内院报个到,顺便……看看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再说吧。
先修炼。
他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宿舍区的林间小径上。
观星台重归寂静,唯有月光亘古不变地洒落,仿佛在见证着少年心中,那份刚刚破土、尚且不自知的情愫。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