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玩归玩,闹归闹,别把算账当玩笑。
方士谦也不是没有察觉自己在这短短旅途里,对这原本素未谋面的小师弟,各方各面观点看法,甚至是情愫的转变。
只是两人之间暧昧流转的气息却也叫他有些享受,他偶尔也会觉着王杰希根本心知肚明。揣着明白装糊涂,只等他冒失地去戳破那层窗纸。
况且在喻文州那桩奇怪的婚约不去揭露拆穿之前,他倒是也没有要登时将所有事端搅和到一起去的兴趣。
不仅是总忍不住觉着亏王杰希几厘,要紧的是他心下也咽不得这口气。
纵然上山的沿途里黄少天已经将喻文州这人夸得天上有此间无,比昨日席间夸师兄的语句用得夸张了许多,仿佛即将第一次面见蓝溪阁阁主的方士谦,都是靠着上辈子烧高香求来的福分才得的契机。而王杰希也不知道是懒得辩驳还是确切承认,竟也在黄少天的叽叽喳喳下一声不吭,默默听了一路。但方士谦依旧不觉得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差阳错,反是更加痛心于如此投缘的人竟然如此好骗。
算了,待上了山,见了喻文州对峙过后,黄少天也理当明了他这好师兄究竟藏了怎样一面不曾告知。方士谦好心地想。
长痛不如短痛,虽然黄少天兜不住话,让他在王杰希面前臊了一宿,但事关重大,他勉强当个好人也行。
“过了这道石阶便到阁中了,上去是个大平台,角落的那个小池子水特别清,小鱼们也都有活力得很!”
黄少天讲了一路喻文州有多厉害多靠谱,直到讲得差不多了,仍有些意犹未尽。眼瞅着马上进阁,又欢快地切了话题,准备介绍周遭的景致。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却有一道温和的嗓音让风轻柔地递过来,字与字之间粘连着,好像携上了几分呼唤者的柔意,“少天。”
方士谦便瞧着方才正有长篇大论架势的黄少天一下收了所有话,卷铺盖般不留一丝缺漏,回身噔噔噔踏过那几阶,毫不犹豫地扑向方才他口中的锦鲤池边上的青年。
那人一袭靛色长衫,手中有一把丁香色的折扇。却在黄少天扑过去的当下紧急变换了拿着的姿势,将有些尖锐的边角朝外,生怕磕碰了身上没有闪避意识的人半分。
将黄少天接稳放下,此地的主人才有心神招呼来客。他唇角的笑意淡淡的,眉目平和,微微颔首,倒是端得一派温文尔雅,“王堂主,许久未见。还有这位,是方前辈吧?”
王杰希没说什么,只点了头,一个动作答两件事,既是打了招呼,又解答了后半句压根没有询问意味的问题。
但方士谦却听得有些疑惑。
按理说,林杰上次寻他时并未说起此事,该当是蓝溪阁还未有递出联姻的橄榄枝。那再算这次林杰上山的时日,便是自林杰前次下山第二日算起,拉得再长也长不过三月去。
是他许久不下山,已经与世隔绝过久。今时山下的规矩里,三月亦算得许久了吗?
方士谦原想着就事论事,一进蓝溪阁便径直掀了桌子,站在高点将做出如此小人行径的罪魁祸首从道德礼义到伦理纲常挨个数落一遍,好叫他面子里子都丢得干净,直到世人皆知如此多方算计的背信弃义之徒。
眼下的情况却让他谨慎起来,总觉着有何处不是太对劲了。
不说黄少天一回家便释放了天性,也不再缠上他和王杰希说话聊天了。目之所及皆是黏黏糊糊和喻文州腻到一处去,就算是那股子爽利开朗还在,也照样会向他们嘀咕各处建筑装饰的巧思。方士谦却也能瞧出他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变了个样,像是一下从一击必杀的猎豹,舒展成了咪咪叫着撒娇踩奶的家猫。
就说王杰希面对喻文州和黄少天这般亲密姿态,竟然脸色丝毫未变。好像这两人生来便该捆绑到一起,做彼此的随身包袱才是正途。
都同行了一路,方士谦就是再如何也信不了王杰希是和喻文州联了手,俩人聚到一块去对他算计。
都不必提及他俩那些纠葛拉扯,没看王杰希自打进了门就在暗示他究竟什么时候给喻文州找点麻烦,他跟跳搞事也是在所不辞的眼神吗?
憋着心中的疑惑,粗略参观了一通蓝溪阁的亭台楼阁。
眼见着氛围逐渐不受控地引向蓝溪阁游记,方士谦实在忍不住假意提及了林杰,说前些日子见他欢欢喜喜,问喻文州是否知道原因。
“林堂主吗?”喻文州惯常是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现下话音里似乎能透出几分懵然,“我并不清楚,上回见他该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你若是实在困惑,我可以帮着传信到师父手中,他们或许联系更加紧密些。”
“就是啊谦儿,文州哪有什么空档去多见你们中草堂的人。老鬼当下正云游四方呢,他知道的概率可比我们大多了。再说,林堂主眼里我们都是小辈,就是见着了也不会将心情分享给我们啊。”黄少天在一旁窜上窜下,分明不是被问的主体,回得倒是比被指明的人还要详细。
方士谦听了回答却脑袋发懵。怎么听着听着他先前给自己做好的所有猜测和预料尽数是在错误的方向上策马奔腾?似乎这二人确实是甜甜蜜蜜亲亲我我比翼鸳鸯双宿双飞?
“一年前?”他重复着。
“师父头一次带我过来拜访,当时你在山上。”王杰希低声向他解释,想了想又补充,“确实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们。”
“但你们传的信可不少啊大眼,你先时还答应了说今岁寒冬要带我们堆雪人玩去呢。”黄少天瞧他这副撇清关系的模样,急忙跳出来捍卫自己的权益。
跟他传和跟你俩传有区别吗?王杰希都想翻白眼,他开始确实是两边都传,但收到回笺却难以理解一模一样的话为什么要他说两遍?横竖这两人信都是凑到一块看,回信也会把两人想说的话都记录下来。给喻文州寄还能有个帮着归纳总结的人,给黄少天寄和灾难有什么太多差别?在废话堆里找有用信息?他还不至于这般苛待自己。
“我没答应。”王杰希懒得搭理他的前半句,只回应了后半句的造谣生事。
话说罢,他又想去瞧自打方才起便安静下来的方士谦,心下有些奇怪究竟这人是在几句话间受了何等打击?他也闹不明白沿途信誓旦旦要喻文州好看的方士谦为何进了蓝溪阁便开始古怪非常,迟迟不曾行动不说,人也安静得不像方士谦本人,况且现下就连寻常的说话做事都变得有些僵硬,个中缘由王杰希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来,你们二人此次前来又是作何?”喻文州像是才想起来,介入了黄少天单方面吵吵闹闹的对话里。他弯着一双狐狸眼笑眯眯,“莫非是专程给我和少天递结婚请帖来了吗?”
行吧,瞧出来自家师父到底想着撮合他们师兄弟并非一日之计了,怎的连喻文州都有所耳闻?王杰希叹了一声,刚想回话,腕子却被方士谦拽得死紧。
他一眨眼便被方士谦带到了刚才路过的一间空档的屋子里。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