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谦却还有些纠结，他现下主要是忧心王杰希瞧着真的半点不能打，轻点重点都怕磕碰了这人。若是到蓝溪阁闹起来，他自己一个人还好说，不一定打得赢，脱身还是没什么问题。但再护上一个，他便没什么底气全身而退了，“堂里不忙吗？其实唤柏清过来就行。”

好歹袁柏清溜之大吉的轻功练得还算可以。

王杰希有些想翻白眼，这方士谦不知道是天生没有委婉说话这根筋还是在山上待了好些年退化了这个功能，单瞧这话像是真的关心，配合上语气倒是把自己的不放心和质疑裸露得干干净净。

“我有自保能力，”王杰希言简意赅，“走不走？”

说罢却不等方士谦应答，率先转过身意图离开。路倒是找准了，直冲蓝溪阁方向而去。方士谦摇了摇头，心道这小师弟真是好没礼貌，同林杰给他形容的真是半点不一。

但旋即又想起王杰希多半已经觉察出自己上当受骗，现下理当是恼羞成怒了，想快些去找喻文州算账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既如此，今日的莽撞也并非不能勉强原谅。方士谦想了想，便不再计较。

他脚下一动，使了些功夫，很快追上王杰希。

5.

行至跟前这座古朴的小镇子，天色已然昏沉。

方士谦抬了眼瞧那分明即将沉入山坳，却非要蔓延开一片橙黄的日轮，又瞥了一眼前方步履仍旧从容的王杰希。

习武之人五感通透，莫说这点距离，就是隔着好几里他都听得分明。

城门处那几个扶着门掐着时辰等下班的士兵早便开始凶神恶煞催促出城的百姓手脚麻利些，时不时要说上几句威胁般的话语。但这小师弟倒是真不着急。

不错嘛，这就是一堂之主该有的模样，不急不躁，安之若泰。方士谦心下分外满意。

“快些走，”他快走两步赶上去，语气带着些理所当然，“我瞧见前头有家客栈，累了一天了，直接住那。”

并非惧了那几个小城卫，主要还是今日起码赶路赶了三四个时辰。

王杰希话不多，方士谦没摆大爷架子都是好的，要他来叽叽喳喳缓和气氛？白日做梦都比这念头来得可行。两人便这般埋头赶路，一日下来说累倒是算不得，只是这满身风尘着实也烦人得紧。

王杰希也没计较他的态度，连侧过来一眼都欠奉，只应了声，“可以。”

这般好说话？方士谦挑了挑眉，心道做师兄还是有点好，白捡一个乖师弟。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的伙计人还没到跟前，殷勤的声音倒先迎了上来。

方士谦才踏进门槛，他先了王杰希几步。在镇外多催了两声才换得的脚步加快，一到镇子里头便烟消云散，王杰希的步子又懒散了下去。身后的城门已经阖了，两人没什么事端紧在后头，也不准备继续赶路，他便悠悠闲闲的，逛着铺子已然关得七七八八的前街，好似在逛自家栽花的庭院。

王杰希还有些距离，方士谦也懒得征求他的意见，他巡视了一圈客栈大堂，环境高档定然没有，但也还算干净亮堂，他便点了头，“住店，两间上房。”

“这，”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带了些疑惑瞧了瞧他身后，又陪着小心，“客官，不知另一间是？实在不巧，小店仅余一间屋子了。”

“一间？”方士谦皱了眉，“那普通客房呢？”

伙计苦了脸，他搓了搓手，“实不相瞒，客官，小店只是供给有事入城的百姓歇脚，比不得大地方，房间不多，也不分档次的。”

方士谦眉毛拧得更厉害了，他瞧着跟前有些局促的伙计，还是叹了口气，“算了，那镇子里还有什么客栈吗？我后头还有一位同行者。”

“呃。”伙计挠了挠头，有些歉意的样子。

方士谦陡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果然那伙计开口又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抱歉啊客官，我们镇子小，也没什么行商，好些客栈已然改做别的行当了，若不是我们这吃食好，又占了这城门处的便宜，怕是也支撑不下去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生意这般好……”

伙计的声音越说越小，方士谦也无心再听，他真的有些无言以对。

镇子小，客栈少，他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就当下的境况来瞧，他和王杰希该是有多倒霉，或者说有多旺这客栈，尚未抵达就能拉动这住店的生意，这般倒好，愣是叫他们两人遍寻不得多一间空出来的屋子。

后头散步的老大爷终于抵达，知晓这点距离他理当听完了七七八八，方士谦便也没多解释，只望向他，想瞧瞧这人是否有些别的法子，再不济便同他一块骂两句今日实在荒唐。

却只见王杰希还是一张波澜不惊的死人脸，对那伙计点了点头，“那便这间。”

“好嘞，二位客官这边来。”那伙计得了准话，眉开眼笑，语速快得很，即刻便引了王杰希上前，没给方士谦留什么反对的空间。

方士谦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追上去硬拉着正要推门王杰希后退了些。

“你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我二人素未谋面，今日才头回见面，便要同榻而眠？”

“不然？”王杰希试图挣开他拽上来的手，方士谦凑得太近，叫他生出好些不自在，“你要露宿街头？”

感受到他的抗拒，方士谦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叫蜂虫蜇了一般放开得迅速，“那也不能……”指尖还有些残余的体温，搞得方士谦也不自在起来，眼神飘忽了一下。

王杰希却没搭理他那些莫名涌起的心思，继续方才的动作，径直推开了屋门，进去时侧眸瞧了一眼方士谦，忽然勾了下唇。

方士谦瞧得分明，登时警铃大作，王杰希却还是赶在他出言阻止之前把那句促狭的话说出了口，“放心，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方士谦一口气噎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这话出了口，倒是显得他说什么都不对，像极了苍白无力的辩驳。

他立了片刻，干脆还是梗着脖子进了屋，大爷般坐到屋里配置的圆凳上，再瞧王杰希便不是眉毛不是眼了。

不是，全是迷惑人的假象是吧？这是哪门子乖巧啊？

方士谦自我检讨，今日给这师弟下定论还是有些为时过早。

这要算乖巧，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人不是面目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