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组换上了符合时代的装扮,再次在客厅集合。
“哟,小洋妞终于走了?”萧衍说。
“是啊,我猜你们要谈正事,就把她劝回去了。”佩姨见他们下来了,自己也往院子里退了出去。
颜清辞有些好奇地问:“这位伊莎贝尔小姐和你们是朋友吗?”
“她呀,是老林的迷妹,老林在法国人的医院当过一段时间大夫,她曾经是他的病人。”萧衍说。
“啊?那后来怎么不干了?是为了去参军吗?”
“不是,还能因为什么,他不喜欢给活人看病呗。”萧衍笑道。
林朔翻了个白眼,说:“能别聊我了吗?瑞霖医院的事,怎么办?那些游魂有没有可能就是通过时空缝隙进到八十多年后的世界的?”
萧衍说:“游魂是没有意识的,也不会聚集起来,寻找肉身,故意伤人,除非……”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除非有人在控制他们。”
罗晟这时开了口:“日本人。”
众人陷入了思索,过了一会儿,萧衍说:“不管怎么样,还得去一趟富民医院,但去之前,我得打几个电话,问问目前的局势。”
半个小时后,他们再一次踏上了从萧公馆到富民医院的这条City Walk路线。
路上,萧衍同步了他从“朋友们”那里获得的情报。
“和我想的差不多,现在富民医院表面上被汪伪政府接管了,实际上背后就是日本人,昨晚的事,现在已经传出去了……”
他看见一个报童,给了一个银元,从他手里拿过一份报纸,那报童连连念着“谢谢老板”,他摸了摸他的头,一边走一边指着头版上的一段新闻继续说:
“你们看,‘日军疑在富民医院囚禁凌虐中国百姓,各国公使连发声明强烈谴责’,在租界区这么搞,那些洋人可坐不住了。”
“1942年……”颜清辞默念着这个年份,掏出手机,正要百度,却发现果真没有信号。
“你想查什么?”萧衍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说,“你的记忆没错,再过一年,那些洋人就要要撤了,说是归还租界,但却是还到汪伪政府手里,本质上跟拱手让给日本人没区别。”
颜清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阵伤感袭上心头。
萧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了,颜作家,咱们后来会赢的。而且,现在还能去杀几个日本人呢。”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远远便看见医院门口来回踱步的日本兵,经过昨晚那一闹,日本人必定是升级了这里的守备。
萧衍说:“如今富民医院不对外开放,只服务汪伪政府的官员和家属,当然,还有日本人。”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林朔的目光停留在一位正从里边出来的太太身上,小声说,“你们等我一会儿。”
那位太太往马路那头去了,林朔则缓缓跟上。他们一同消失在一个拐角。
过了五分钟,林朔回来了,手里拿着四本证件,递给他们一人一本。
他们先后分几批进入了医院,进去的时候,一个个淡定地朝门口的日本兵亮出那份“家属证”,畅通无阻、毫不费力。
他们再次下到昨天的地下室,刺鼻的消毒水味暗示着这里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大清洗。他们找到昨天晚上的那间手术室,里面的东西——那些刑具和化学试剂瓶——全都被撤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床和架子。
再找到关押中国人的那扇铁门,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连看守的日本兵也不知去向。
一夜之间,这一层全都被搬空了,生怕留下什么痕迹被别人发现似的。
他们正要往停尸间的方向走,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ここで何をしている?」几个日本兵叫住了他们。
(你们在这里干嘛?)
他们回过头,颜清辞连忙装出一副抱歉的样子说:「ああ、すみません、ちょっと、迷っているんですが...」
(啊,抱歉,我们好像有点迷路了呢。)
其他三人都没说话,静静观察着那几个日本人的反应。
带头的那个日本兵打量了他们一遍,又问:「身分証明見せて。」
(给我看下你们的证件。)
他们掏出家属证,那个日本兵看了后,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说:「あそこで一階にあげて、二度もここで来るな!」
(从那里上一层,可别再下来了!)
颜清辞笑着说:「はい、はい、わかりました、ありがとう。」
(好的,好的,知道了,谢谢。)
他们回到一层,萧衍立即对颜清辞吹起了彩虹屁:“没想到颜作家还会说日语呢,真是博学多才。”
颜清辞淡淡地说:“日语是我修的二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用上……真的很不爽,很想骂他们一顿。”
“其实你可以骂啊,大不了把他们都灭口就完了。”萧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颜清辞摇摇头:“还是别再制造什么大动静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日本人和游魂的关系。”
他们站在大厅一角,只见大门外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日本军官人高马大,他身边则是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老者,他们被一群日本兵和西装革履的汪伪官员簇拥着,风风火火上了二楼。
看见那和服老者的一瞬间,四人组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颜清辞将嗓音压到了最低,却仍抑制不住语气里的惊愕:“那个人……”
林朔补齐了她后面想说的话:“是—个—魔。”
“走。”他们跟着上楼,经过一个转角时,趁四下没人,纷纷隐去了身形。
那群人一直上到三楼,进了一间会议室。门被轻轻关上,只余两名士兵在门口把守。
他们走到那两名士兵面前——对方自然瞧不见他们——萧衍对着二人的脑门轻轻一拍,他们便进入了梦游状态。
然后,他就这样打开了那间会议室的门,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以为是手下人没将门关好的那名日本军官皱着眉头朝这边看过来,站在门内的日本兵慌忙道歉,他们正要去关门,只见那和服妖道一伸手,门“啪”地合上了。
日本军官一脸严肃地说了一通鸟语,坐在他手边的那个汪伪官员看了一眼自己的翻译,那翻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松野大佐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最近活跃在申海的那些反动分子干的,请大家务必加强守卫和盘查,对那些可疑人物,即刻拘捕,宁可错抓也不可放过一个。”
这时,坐在松野另一边的妖道徐徐说了一段话。翻译又译道:
“岩田大师的意思是,就算人体实验暂时不做了,他还是需要足够多的死人,毕竟他的‘大计划’已经迫在眉睫了。”
在场的汪伪官员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坐在松野身边的那人又说:“我们会加强对反动派和敌方特务的抓捕力度,但是,往租界里抓人这种事,咱们还是要慎之又慎,毕竟,那些洋人也不是好惹的。”
听完翻译的转述,松野突然暴怒,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誰があの西洋人の考えを気にするか、租界は早かれ遅かれ我が皇軍のものにな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