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拿起单据:“再看这账目,进货数量写的是五十斤,但单据边缘的墨迹有重影,像是后补上去的,小人推测,实际进货数量可能更少,却按五十斤的上等价入账,中间的差价,怕是被药材商和漕运相关人员私吞了。”
中年官员闻言,眼神一亮,连忙让随从取来放大镜,仔细查看黄芪和单据,果然如青禾所说,单据边缘的墨迹确实有后补的痕迹,黄芪也确实是熏蒸过的中等货。
“好!说得好!”中年官员赞道,“没想到你一个药铺伙计,不仅懂药材,还能看出账目猫腻,真是难得!”
沈砚之看着青禾,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果然没看错,这个丫鬟绝非池中之物,即便脱离侯府,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立足。
青禾连忙躬身:“官爷过奖了,小人只是略懂皮毛,也是跟着掌柜的学了些辨药和记账的本事。”
中年官员点了点头,对李默说:“李掌柜,你这伙计是个人才。这批黄芪的药材商是谁?家住何处?尽快告知我们,以便我们追查。”
李默连忙应下,让伙计去取药材商的联系方式。中年官员又翻看了其他账目,见青禾记录得条理清晰、毫无差错,更是满意,转头对沈砚之说:“沈公子,依我看,这样的人才,正好能帮我们核查漕运相关的账目和物资,不如让她加入我们的查核队伍?”
沈砚之看着青禾,语气平静:“不知你是否愿意?我们此次查核漕运,任务艰巨,可能会遇到危险,但若是有功,朝廷不仅有赏银,还能为你申请脱籍,甚至有可能获得官衔。”
脱籍!官衔!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炸在青禾的心头,她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近在眼前。她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躬身行礼:“小人愿意!只要能为朝廷效力,哪怕刀山火海,小人也绝不退缩!”
春桃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却没有阻止——她知道,这是青禾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是她们能真正立足的唯一机会。
中年官员哈哈大笑:“好!有魄力!明日你就到城南的漕运查案署报到,我们还有很多账目和物资需要你帮忙核查。”
“是,谢官爷!”青禾恭敬地应下。
等查案官员们离开后,李默看着青禾,满脸欣慰:“青禾,你终于要熬出头了!以后在官署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好好表现,别辜负了这次机会。”
“多谢掌柜的栽培,小人永世不忘。”青禾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李默赏识她、教她药理,她也没有机会得到这样的机缘。
春桃拉着青禾的手,眼眶泛红:“青禾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出事。”
“放心吧。”青禾拍了拍她的手,“我会经常回来看看你,你在药铺好好干活,等我站稳脚跟,就接你一起过好日子。”
当晚,青禾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自己攒下的银子分了一半给春桃:“这些银子你拿着,若是我不在,药铺有什么事,你也好应急。”
春桃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
青禾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了在侯府的日子,想起了柴房的寒冷、王氏的刻薄、沈砚城的阴谋,也想起了沈砚之的温和与提点。明日,她就要和沈砚之一起查案,不知道他会不会揭露她的过去?但她并不后悔,她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侯府的身份,就算被认出,她也问心无愧。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她知道,从明日起,她的人生将迎来新的篇章,查核漕运账目,不仅是为了脱籍和官衔,更是为了给自己挣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一个不依靠任何人、只属于自己的未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砚之回到查案署后,看着手中的名册,指尖在“青禾”两个字上停顿了许久。他没有打算揭露她的过去,相反,他很期待看到,这个从侯府泥沼中挣扎出来的女子,能在这场漕运查案中,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命运的齿轮,在两人重逢的这一刻,再次悄然转动。一场关乎漕运贪腐、个人前程的硬仗,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