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生堂的日子过得安稳，青禾却从未停下脚步。每日打理完药材、核对完账目，她总会借着油灯的微光，翻看李默赠予的药理典籍，或是在纸上练习更复杂的记账方法——她知道，朝廷招募查核漕运账目的人手，绝非只看表面功夫，唯有本事过硬，才能在众多应征者中脱颖而出，才能真正抓住脱籍的机会。

春桃渐渐褪去了初到陌生环境的惶恐，每日把药铺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还跟着青禾学认药材、记简单的账目。只是她性子依旧怯懦，总忍不住忧心：“青禾姐姐，你真要去应征？听说那些查案的官员都很严厉，而且漕运沿线鱼龙混杂，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青禾正在整理刚到的一批甘草，闻言动作未停，语气平静：“富贵险中求，安稳是暂时的，只有挣到脱籍的资格，我们才算真正安稳。而且我靠的是本事，不是蛮干，不会出事的。”

她指尖划过甘草的断面，确认质地干燥、纹理清晰，才放心地放进药柜。这些日子，她辨药的本事越发精湛，不仅能区分外形相似的药材，还能通过气味、质地判断药材的优劣和是否掺假，李默时常感慨，她若是男子，定能在药行闯出一番天地。

这日午后，药铺里来了几个身着公服的人，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还有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李默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不知几位官爷驾临，有何吩咐？”

中年官员拿出一块腰牌，语气威严：“我们是漕运查案司的，奉命核查城南商铺的往来账目，听说你这济生堂账目清晰，特来调取查看，同时还要麻烦你辨认几味药材。”

青禾正在柜台后记账，闻言心头一凛——漕运查案司的人来了！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恰好落在那个年轻男子身上，瞬间愣住了。

是沈砚之。

他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伙计。

青禾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波动，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毛笔，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暴露过去的身份，否则不仅应征的机会泡汤，还可能被当作侯府逃奴抓起来。

李默不敢怠慢，连忙让青禾去取账本：“青禾，把近半年的账目都取来，给官爷过目。”

“是，掌柜的。”青禾应声起身，转身去后院取账本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平复呼吸。再次回到柜台前，她将账本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垂着眼帘，恭敬地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中年官员拿起账本，仔细翻看起来，眉头却越皱越紧：“这账目虽整齐，却只记了日常收支，漕运相关的药材采购记录呢？比如上月从漕运码头运来的那批黄芪。”

李默愣了一下：“回官爷，那批黄芪是从药材商那里进的，对方说是走漕运运来的，但我们只记了进货账目，没单独标注漕运相关啊。”

“糊涂！”中年官员沉声道，“如今查漕运贪腐，任何经漕运流通的物资账目都要细查，稍有遗漏，就可能让贪官污吏钻了空子。”

就在这时，沈砚之开口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李掌柜，麻烦把那批黄芪的进货单据和药材样本拿来看看。”

李默连忙让伙计去取黄芪样本，又让青禾找出对应的进货单据。青禾转身去翻单据时，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眼神复杂——他认出了她，那个在侯府厨房沉稳坚韧、甚至能察觉账目猫腻的丫鬟。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药铺的伙计？

青禾很快取来单据和黄芪样本，放在桌上。中年官员拿起单据看了看，又拿起黄芪闻了闻，眉头依旧紧锁：“这单据上的进货价，比当时的市价低了三成，这黄芪的质地也有些可疑，不像是上等货，却按上等货的价钱入账，这里面怕是有问题。”

李默急得满头大汗：“不可能啊官爷，那药材商是老主顾了，怎么会骗我们？”

青禾看着那批黄芪，又看了看单据上的字迹，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回官爷，小人斗胆说一句，这黄芪确实有问题，而且这单据上的账目，也可能被动过手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李默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青禾，别乱说话！”

中年官员却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你说说看，哪里有问题？”

青禾定了定神，指着黄芪样本：“真正的上等黄芪，断面呈淡黄色，有放射状纹理，气味清香；而这批黄芪，断面颜色偏暗，纹理模糊，还带着一丝霉味，是用中等黄芪经过熏蒸处理冒充的，药效大打折扣，价钱也该比上等黄芪低五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