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拉着春桃,在晨雾弥漫的小巷里快步穿行。身上的粗布衣裙沾着泥土和草屑,怀里的小包裹硌着肋骨,却远不及心中的畅快真切——身后那座困住她五年的侯府高墙,终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春桃一路小跑,气息不稳,脸上又惊又怕,眼泪还挂在腮边:“青禾姐姐,我们……我们现在去哪?这外面的路,我一点都不认识。”
青禾放缓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巷口,确认没人追赶,才松了口气。她抬手帮春桃擦了擦眼泪,语气沉稳:“先找个僻静的客栈落脚,把身子打理干净,再做长远打算。”她记得离开前听石头说过,城南多是平民百姓居住,客栈价钱便宜,也不容易遇到侯府的人。
两人顺着巷口往外走,渐渐汇入早市的人流。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马车的脚夫、提着菜篮的妇人,往来不绝,空气中混杂着豆浆、油条、咸菜的香气,与侯府里压抑的气息截然不同。春桃看得眼花缭乱,紧紧攥着青禾的衣袖,脚步都有些发飘。
青禾却不敢分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知道,她们现在是逃奴,若是被侯府的人找到,或是被官差盘查,后果不堪设想。她拉着春桃,专挑人少的侧街走,避开那些衣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仆役的人。
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城南。这里的房屋低矮密集,街道也狭窄了些,却透着几分烟火气。青禾找了家门面简陋的“顺安客栈”,跟掌柜的讨价还价,花三文钱开了一间最偏僻的小屋。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土炕、一张木桌,墙角还堆着杂物,却干净无异味。春桃一进屋就瘫坐在炕边,捂着发麻的脚,哭丧着脸:“青禾姐姐,我腿好酸,肚子也饿了。我们剩下的银子,够我们活多久啊?”
青禾打开包裹,倒出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仔细数了数:“二十两碎银,还有三十多个铜板。省着点用,够我们撑两三个月。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得尽快找份活计。”
她把银子分成两份,一份用布包好藏在炕席下,一份揣在怀里当日常用度。然后拿出两个干硬的窝头——这是她离开柴房时顺手带的,递给春桃一个:“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计。”
春桃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干涩得难以下咽,却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青禾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能干活,洗衣、择菜都可以。”
青禾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你跟在我身边,彼此有个照应。但记住,别多说话,别轻易透露我们的来历,凡事听我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又走出客栈。城南的街上,小店铺林立,有布庄、药铺、杂货铺,还有不少小吃摊和手工作坊。青禾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店铺门口张贴的招工启事,眼神锐利如鹰。
她先去了两家布庄,询问是否需要帮工。布庄老板见她们衣着朴素,又神色拘谨,都摇了摇头:“我们这里要熟手,还得有家眷作保,你们这样的,我们不敢用。”
春桃有些泄气,拉了拉青禾的衣袖:“青禾姐姐,要不我们去大户人家做丫鬟吧?至少有口饭吃。”
青禾脚步没停,语气平淡:“不行。大户人家规矩多,若是遇到认识侯府的人,我们就麻烦了。而且,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怎能再入牢笼?”
她心里早有打算,她的记账和辨药技能,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两人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家挂着“济生堂”牌匾的药铺,门口围着几个人,似乎在争执。
“我明明买的是甘草,你怎么给我拿的是苦参?这不是坑人吗!”一个老妇人拿着一包药材,对着药铺伙计怒气冲冲地喊道。
伙计脸色涨红,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给你的就是甘草,是你自己不识货,想讹诈我们药铺?”
老妇人气得发抖:“我儿子咳嗽多日,就等着甘草熬汤,你给我苦参,这不是害人性命吗!”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却没人上前分辨。青禾心中一动,拉着春桃挤了进去。她看向老妇人手中的药材,只见那根药材颜色偏黄,质地坚硬,断面没有甘草特有的纤维纹理,反而带着苦参的苦味——确实是伙计拿错了药。
药铺掌柜闻讯赶来,见状皱起眉头,却也分不清药材真假,只能打圆场:“这位大娘,许是误会,我再给您换一包便是。”
“换?万一下次还是拿错了怎么办?”老妇人不依不饶。
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掌柜的,这位大娘说得没错,她手中的确实是苦参。甘草味甘,性平,断面呈黄白色,有放射状纹理;而苦参味苦,性寒,颜色偏深,断面粗糙,两者药效截然不同,不可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