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躲在廊柱后,直到沈砚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指尖的凉意才慢慢褪去。她不敢再多耽搁,攥紧手中的采购清单,快步绕过后院的僻静小巷,一路疾行回厨房。
刚跨进厨房门槛,就被一股焦虑的气氛包裹。张婆子正站在粮缸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秋菊和其他几个丫鬟围在一旁,神色慌张。见青禾回来,秋菊立刻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青禾姐姐,你可回来了!张婆子清点存粮,咱们府里的小米和大米,加起来只够吃三天了!石头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怕是……怕是买不到粮食了。”
青禾心里一沉,快步走到粮缸边。只见原本半满的粮缸,如今已见底,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杂粮和糙米,孤零零地堆在缸底。张婆子叹了口气,拿起木勺扒拉了一下缸底的杂粮:“京里粮铺要么被封,要么告罄,石头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买到粮食。侯爷派去外地采买的人,至今没消息,漕运不通,怕是路上出了岔子。”
青禾放下采购清单,语气平静:“张婆子,不如先把杂粮和糙米掺在一起,熬成稠粥,再采摘些后院的野菜,洗净切碎了加进去,既能饱腹,也能多撑几日。”
“也只能这样了。”张婆子无奈点头,“你牵头安排,让她们都仔细些,野菜一定要洗干净,别让主子们吃坏了肚子。如今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青禾应下,立刻分派活计:“秋菊,你带两个丫鬟去后院采野菜,只挑鲜嫩的,老根和黄叶都去掉;其他人跟着我,把杂粮和糙米淘洗干净,注意挑出里面的砂石。”
丫鬟们连忙应下,各自忙碌起来。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大了些,却依旧透着一股压抑的惶然。秋菊一边收拾菜篮子,一边低声对青禾说:“青禾姐姐,你说咱们会不会被赶出去啊?我听说,有些府邸粮食不够,已经开始打发下人了。”
青禾手上的动作没停,淘洗杂粮的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别胡思乱想。侯府还没到那一步,就算真要打发下人,也轮不到我们这些能干活的。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
她嘴上安慰着秋菊,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侯府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沈砚城牵扯私盐漕运,账目造假,如今粮食告急,官差频繁上门,多重危机叠加,侯府崩塌只是时间问题。她必须加快准备,不能等到侯府乱作一团时,再慌不择路地逃离。
忙碌间,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砚之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月白色锦袍,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翻看,目光落在粮缸旁的杂粮和野菜上,眼神微动。
丫鬟们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见过三公子。”
沈砚之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你们继续忙。”他的目光扫过青禾,见她正低头仔细挑拣杂粮里的砂石,指尖灵巧,神色专注,与其他丫鬟的慌张截然不同。
“府里粮食紧俏,你们倒是会想办法。”沈砚之走到青禾身边,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陶盆里,“杂粮掺野菜,味道虽糙,却能饱腹,也算是因地制宜。”
青禾心里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回三公子,如今食材紧俏,奴婢们只是想着不浪费,能帮府里多撑几日。”
沈砚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你倒是沉稳。府里下人们都慌作一团,你却能有条不紊地安排活计,倒是难得。”
“奴婢只是做好分内之事,不敢有丝毫懈怠。”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始终没有抬头,生怕被他看出一丝异常。她能感觉到沈砚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让她浑身紧绷。
沈砚之没有再多问,只是绕着厨房走了一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粮缸、案台上的野菜,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采购账目,眉头皱得更紧了。“张婆子,最近的采购账目,可否让我看看?”
张婆子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三公子,奴婢这就去取。”说着,快步走到抽屉旁,拿出最近的账目,双手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过账目,仔细翻看起来。他看得很认真,手指划过账目上的数字,眼神越来越沉。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账目上的猫腻——沈砚城刻意提高的采购价和虚报的损耗,以沈砚之的敏锐,必然能察觉异常。
果然,没过多久,沈砚之停下翻页的手,指着其中一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上月的小米采购价,比市价高出两成,损耗更是高达三成,这不合常理。张婆子,这账目,你核对过吗?”
张婆子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回三公子,奴婢核对过,只是……只是以为是京里粮食涨价太快,损耗多是因为潮湿发霉,便没多想。”
“是吗?”沈砚之冷笑一声,“我昨日刚打听过高,京里粮食虽涨,却绝无这么离谱的差价,损耗更是不会有三成之多。这里面,怕是有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青禾低着头,心脏狂跳。沈砚之果然发现了问题,一场内部的追查怕是在所难免。这对她来说,既是危机,也是机会——侯府内部起了纷争,她才有可乘之机,趁机逃离。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石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上沾满了尘土,竹筐里空空如也。“张婆子,青禾姐姐,没……没买到粮食!”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京里所有粮铺都空了,连黑市都被官差查了,根本买不到一粒米!我还听说,前院来了好多官差,说是……说是要查咱们侯府的账目,尤其是漕运和采购相关的!”
“什么?”张婆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官差查账目?这……这可如何是好?”
丫鬟们更是慌作一团,秋菊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案台才勉强站稳:“官差查账,是不是因为……因为私盐的事?咱们侯府,真的牵扯进去了?”
青禾的大脑飞速运转。官差查账,沈砚之又发现了账目猫腻,侯府的天,要塌了。这正是她等待的机会!
沈砚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合上账目,语气凝重:“慌什么?官差查账,自有父亲和兄长应对。张婆子,看好厨房,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账目都收好,不许遗失或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