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三公子。”张婆子连忙应下,手脚都在发抖。
沈砚之又看了青禾一眼,眼神复杂:“你继续安排伙食,务必保证府里上下能吃饱,别出乱子。”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厨房。
直到沈砚之的脚步声远去,厨房才恢复了一丝动静,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秋菊拉着青禾的衣袖,眼泪掉了下来:“青禾姐姐,怎么办?官差都找上门了,咱们侯府是不是要完了?我不想被赶出去,更不想被牵连啊!”
青禾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别慌。天塌下来,有主子们顶着。我们做好自己的活计,静观其变就好。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总有活路可走。”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官差查账,必然会牵扯出沈砚城的私盐漕运案,侯府定会乱作一团。到时候,守卫必然松懈,正是她逃离的最佳时机。她攒下的二十两银子,加上记账和辨认药材的本事,足够她在外面立足。
接下来的两日,侯府彻底陷入了混乱。前院时常传来争吵声和官差的盘问声,柳夫人整日闭门不出,脾气越发暴躁,锦书更是仗着权势,四处打骂下人,发泄焦虑。下人们人心惶惶,私下里都在收拾细软,准备一旦侯府出事,就立刻逃跑。
青禾依旧每日有条不紊地安排伙食,杂粮野菜粥虽糙,却总能按时备好,让府里上下不至于饿肚子。她借着干活的机会,悄悄观察侯府的守卫分布,记下偏僻的小巷和后门的开关时间,同时把攒下的银子和几件换洗衣物,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裹,藏在柴房的柴堆深处。
春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整日愁眉不展,拉着青禾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青禾姐姐,我听说,嫡公子被官差带走盘问了,是不是真的?咱们要是被赶出去,我该怎么办啊?我还没攒够钱赎身,也没找到愿意娶我的管事……”
青禾看着她焦虑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春桃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找个依靠,安稳度日,可在这侯府里,这样的愿望也成了奢望。她轻声说:“春桃,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你跟我走。我身上有些银子,也会些谋生的本事,咱们找个小地方,做点小生意,总能活下去。”
春桃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嗯,青禾姐姐,我跟你走!你去哪,我就去哪!”
青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带着春桃,会多一份拖累,但在这冰冷的侯府里,春桃是唯一对她有过善意的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落入绝境。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侯府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动静。前院人声鼎沸,夹杂着官差的大喝声和丫鬟小厮的哭喊声。青禾猛地从柴堆上坐起来,心里清楚,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快速拿出藏在柴堆里的包裹,塞进怀里,然后推醒春桃:“春桃,快起来!我们走!”
春桃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外面的动静,瞬间清醒过来,脸色惨白:“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侯府出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青禾拉起她的手,快步朝着柴房外走去,“跟着我,别说话,别回头!”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偏僻的小巷,朝着侯府后门跑去。一路上,随处可见惊慌失措的下人,有的抱着细软,有的四处乱跑,没人注意到她们这两个不起眼的丫鬟。
快到后门时,青禾突然停下脚步。只见后门处,两个守卫正举着刀,警惕地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出。她心里一沉,转头看向旁边的一道矮墙——那是后院的一处废弃墙角,墙不高,上面长满了杂草,平日里很少有人留意。
“春桃,抓紧我,我们翻墙出去!”青禾压低声音,拉着春桃跑到墙根下。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点了点头,紧紧抓住青禾的手。青禾先助跑几步,踩着墙根的砖石,用力一跃,抓住了墙头的杂草,翻身爬了上去,然后伸手拉春桃:“快,把手给我!”
春桃哆哆嗦嗦地伸出手,青禾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拉上墙头。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守卫的大喝声:“谁在那里?站住!”
青禾心里一惊,连忙对春桃说:“跳下去!别害怕,下面是软土!”说着,率先纵身跳了下去。春桃也跟着跳了下来,摔在软土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哭出声。
青禾拉起她,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朝着远处的小巷跑去。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侯府的高墙渐渐被甩在身后,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雾,洒在她们身上。
春桃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泪掉了下来:“我们……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青禾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侯府,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侯府的压抑,满是自由的清新。
“是,我们逃出来了。”青禾转过身,看着春桃,眼神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侯府的丫鬟,我们自由了。以后的路,我们自己走,靠自己的双手,好好活下去。”
晨光中,两个瘦弱的身影,并肩朝着小巷深处走去,朝着属于她们的新生,一步步迈进。而身后的永宁侯府,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风暴,沈砚城的阴谋败露,侯府被牵扯进私盐漕运案,等待它的,将是朝廷的严惩。
青禾不知道,她离开后,沈砚之在追查账目猫腻时,发现了她留下的细微痕迹,心里对那个沉稳坚韧的丫鬟,多了几分牵挂和好奇。而这场逃离,只是她人生的一个开始,接下来,她还要面对陌生的世界,凭借自己的技能,挣得立足之地,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凭借功绩,挣得官衔和户籍,真正为自己,挣得一份尊严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