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觉得这些日子诸事不顺。
原本十拿九稳的杀秦九,掌柜找的那两个亡命徒,竟如此不堪中用。非但未能问出配方、取秦九性命,反倒被那孤女一锅端了,连人带赃送到了城防队大牢。
“真是废物!”赵临当时怒极,一把砸碎手边茶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依无靠的渔村孤女,能有多难对付?竟让她全身而退,还反咬一口!
若秦九没死,那死的就必须是绑匪。他当机立断,花重金买通狱卒,令那二人在牢中永远闭嘴。线索至此断绝。起初,他确松了口气,以为风波已平。
待怒火稍息,他遣人细查,方知事情远非侥幸。秦九能脱身,全因背后有丘潮声暗中相助。此人乃一介渔民,却在村中颇有声望,手下聚着一帮敢搏命的汉子,更与三教九流皆有往来。
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渔夫罢了。赵临心中冷笑,并在心中盘算着第二次动手的时机,这次要连这丘潮声一并料理,永绝后患。
可计划尚未落定,风向又变。短短时日,丘潮声竟与海防司三队的郑船长称兄道弟,更成了整个三队上下的恩人。而他售卖出海用的药剂,引得海防司数队争相求购。
赵临惊疑不定:莫非秦九背后之人,真是丘潮声?
那两名绑匪,可是丘潮声的人送进城防军的。若自己再对秦九下杀手,逼得这丘潮声狗急跳墙,借海防司的人情与自己拼个鱼死网破……潮音阁固然不怕,但惹上官司,终是麻烦。
他不得不按下杀心,暂且静观其变。这一观,便是大半个月。
偏偏就在他焦躁难耐、以为对方或许偃旗息鼓之际,秦九竟做出了更让他怒火中烧的举动,她将秘制肉干,公然于秦记店铺售卖!
五十铜币一块!价格低到荒谬,品质却高得惊人。硬生生将一味奢侈品,变成了外城平民踮脚可及的实惠货。
秦记的大门都快被踩破了。潮音阁竟被一个卖粥卖肉干的小铺,衬得门庭冷落。
赵临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恨意疯狂滋长。这秦九,竟敢如此嚣张。分明是打他的脸。
他再次派人详查,确认秦九与内城柳家并无瓜葛后。这才稍感安心,杀心复炽。
然而,就在他筹划着更隐秘的致命一击时,又一消息传来:海沙村要修“引潮渠”,而秦九正是发起人,甚至攀上了都水部!
都水部!虽然在外城,但却是个掌实权的官方机构。能与他们搭上线,哪怕只是传闻,也意味着秦九已非昔日可随意拿捏的市井商贩。
怎地每次欲动手,总有变数横生?!
赵临胸中憋闷如堵,再这般下去,怕是未及除掉秦九,自己先被活活气死。
思来想去,硬碰硬的刺杀风险太高,海防司、都水部如同两把悬顶利刃。可就此罢手,眼睁睁看秦记日进斗金,他又如何甘心?
赵临眼露寒光,定下新计。
数日后,外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悄然流传起种种谣言:
“听说了吗?秦记那肉干,卖得那么便宜,能是什么好肉?说不定是瘟猪肉、病死牲口肉做的!”
“就是,我邻居家吃了两天,总说肚子不适。”
“何止啊!我听说,她家那东西,吃着是香,但用了邪门的法子,伤身败元,吃久了要出大毛病的!”
“一个女子,哪来这么大本事弄到这么多好猪肉?便宜得不像话,里头肯定有鬼!”
虽然凭借过往积攒的口碑,秦记肉干依旧日日售罄,但青山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排队的人少了,往日那种急切热烈的氛围淡了,多了些迟疑张望的面孔。
更令青山起疑的是,几个面生汉子换了装束,却反复出现在队伍中。
青山往外一打听,方知城中谣言早已沸反盈天。
连忙赶回海沙村,寻到正忙于引潮渠事宜的秦九,此告此事。
“可能有人想耗死我。”秦九的声音带着疑惑,但青山听着发寒。
潮音阁内,赵临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不错。”
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让那几个人继续收购。过两日,找个由头,就在她店铺门口,演一出‘食后腹痛’的好戏。我要让那些还敢上门的老顾客,吓破胆,再也踏不进她秦记的门槛!”
他仿佛已见秦九走投无路之景:一个渔村孤女,租着铺面,没了客源,还能撑多久?
等她山穷水尽,跪地求饶时,他再以施舍的姿态出现,用微不足道的代价,将她那点秘密连同她这个人,一并碾碎。
“想跟我斗?”赵临将茶杯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如同宣判,“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
夜色渐深,书房内烛火通明。
“城主,”陆渊的声音响起,“鲸息卫中已派异能用竭者试用秦姑娘所赠肉干与海带,皆有效验。尤以海带为奇。一片便能让普通人精神抖擞,而四片足以让异能耗竭者恢复三成元气。”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继续道:“至于肉干,对异能恢复效果不明显,然对内外伤员有奇效。连续食用四块,能令气血恢复两成有余。”
陆渊当初听下属这般禀报时,几乎不敢相信,反复核实,方敢上报。秦九此能,足以扭转战局。若她肯入鲸息卫,必可极大增强整体战力。